暑雨蒸溽奉王元规学士

老火尚偃蹇,稚金殊踧踖。
雨如甑笠汗,但作气蒸赫。
思君屡欲往,露顶不可帻。
坐怀屋漏下,蜗牛颇争席。
屋漏人自佳,泥沙卧圭璧。
我衰了无营,饱睡梦书策。
家贫苦无书,岂复有漂麦。
不了汤饼事,可致万钱客。
正须裹饭来,濯足水三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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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暑气尚且炽盛不肯消退,初秋的金气还十分微弱怯生。
雨水蒸腾出的湿气就像甑釜笠帽上渗出的汗珠,四下里只觉暑气蒸腾燠热。
思念您我好几次想要前去拜访,暑热熏得我露着头顶连头巾都没法戴。
我闲坐待在漏雨的屋舍之下,蜗牛都爬出来几乎要和我争抢坐席。
屋舍虽然漏雨我却自觉安适,哪怕身处泥沙之中也如卧圭璧美玉。
我年岁已衰全然没有世俗营求,吃饱了闲睡梦里都在和书卷相伴。
我家境贫寒素来少有藏书,哪里还能像东汉高凤那样雨中漂麦苦读。
我连煮汤饼这类简单的饭食都做不好,却愿意接待您这样身价万钱的贵客。
正盼着您带着饭食前来相会,我们就在三尺深的凉水里洗去暑热畅快相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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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火指盛夏时节的炽盛暑气。
  • 偃蹇原指困顿不舒展,此处形容暑气迟迟不肯消退的样子。
  • 稚金古人以五行配四季,秋属金,初秋时节金气尚微弱,故称稚金。
  • 踧踖局促不安的样子,此处形容秋气怯弱尚未舒展。
  • 甑笠甑是古代蒸食的炊具,笠此处指覆盖在甑上的草笠,蒸饭时笠上会凝满汗珠。
  • 帻古代包裹头发的头巾。
  • 圭璧古代贵重的玉制礼器,此处代指高洁的品格。
  • 了无营全然没有任何世俗的营求、谋划。
  • 漂麦典出《后汉书·逸民传》,东汉高凤专心读书,天降暴雨把晒的麦子漂走都没有察觉,后世以此代指勤学苦读。
  • 汤饼古代指水煮的面食,类似今日的汤面。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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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将盛夏溽热的感官体验写得鲜活逼真,开篇以“老火”“稚金”的拟人化对举,先点明时节交替之际暑气仍盛的特征,又以“甑笠汗”的生活化比喻,把湿热蒸腾的体感写得触手可及。

全诗没有刻意营造苦雨愁热的俗套情绪,反而在漏屋、蜗牛、泥沙这些清苦的生活意象里,透出诗人安贫乐道的疏朗襟怀,结尾邀约友人“裹饭来”“濯足”的率性之语,尽显魏晋名士般的随性洒脱,全无俗人的暑天烦躁之态,足见毛滂诗风清逸自然的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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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诗人毛滂闲居江南时期所作,收录于其诗文别集《东堂集》。

彼时江南正值盛夏连雨,暑湿蒸腾溽热难当,毛滂与友人王元规学士交好,便以诗代柬,既描摹了暑雨时节的独特生活意趣,也向友人发出了随性相聚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