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邵公言

毛滂 · 宋代

公言雅知我,良胜我自知。
往年得为僚,税驾清江湄。
觉君有胜致,真率仍天资。
定交倾盖间,快语明肝脾。
我生七不堪,百谪将安之。
官长笑不骂,儿童容遨嬉。
掾舍等禅房,竹树含幽姿。
其间有闲味,共此非君谁。
驾言写予忧,欲致车已脂。
往披五老云,下采苍山芝。
翛然送日月,万虑忽若遗。
朅来两溪上,邂逅寛所思。
微风送白苹,藻荇摇寒漪。
水清不受钓,鱼细安可骑。
亦复可怜人,鸥鹭相委蛇。
君岂鸥鹭群,鹓鸾往追随。
所遭即定分,固有何庸麾。
我生傥可用,岂惜山英移。
荣华如食荠,贫贱亦尝饴。
顾今适当还,捃拾聊充饥。
从君借蓑笠,破雨收江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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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公您素来了解我,这份了解远胜过我对自己的认知。
往年我有幸与您同官为僚,停驻在清江岸边。
我深知您有着高雅美好的风韵,天性真率出自天资。
我们倾盖相逢便定下交情,畅快言语中袒露一片真心。
我生性不适拘束不堪宦务,屡遭贬谪今后将要往哪里去。
官长对我宽容只笑不怒骂,孩童也容许我自在遨游嬉戏。
我的官舍如同清净禅房,竹树环绕生得幽幽风姿。
这里面自有闲淡的滋味,能共品这份闲情除了你还有谁。
我驾车出行写下满心忧愁,早已涂好车油准备出发离去。
将要去到五老峰的云海里,下山采摘苍山的灵芝。
自在无拘地度过日月,万千俗虑忽然都被忘却。
近来我来到两溪之畔,与你邂逅相逢宽解了我的愁思。
微风吹动着白色浮萍,水藻荇菜摇荡着清寒的涟漪。
溪水清澈没有人能垂钓,鱼儿细小哪能跨水骑行。
这里本就适合闲散之人,与鸥鹭相伴自在悠游。
您本就不该混迹鸥鹭群中,本是鹓鸾俊才要去追随明君。
人生遭遇自有定分,命中所有本就不必排斥拒违。
假如我这一生还能为世所用,哪会可惜隐居之志被迁移。
荣华清贫就像尝野菜,贫贱也能吃得甘甜如饴。
看如今我正好该归去,采集野菜野果聊可充饥。
还要向您借来蓑和笠,冒雨去采收江边的江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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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倾盖指途中相遇,停车交谈,车盖相依,后世常用以指初次相交便成为知己。
  • 七不堪语出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嵇康自称自己性格疏懒,有七件事不堪为官,后世用以指自己不适宦途,不堪世俗拘束。
  • 税驾犹解驾,停车,引申为停留、居住。
  • 胜致指高雅美好的情趣风韵。
  • 车已脂脂指给车轴涂油润滑,指已经备好车马,将要出发。
  • 翛然形容无拘无束、超脱自在的样子。
  • 朅来犹言尔来,指近来、来到的意思。
  • 委蛇这里形容从容悠游、自在逍遥的样子。
  • 鹓鸾鹓鸟与鸾凤,古代用以比喻才俊贤能的高贵之人,这里指邵公言前程远大,定当入朝为官。
  • 江蓠一种水生香草,也可食用,这里泛指江边可采集的野菜杂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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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直入,以叙交谊起笔,“公言雅知我,良胜我自知”起句质朴真挚,开门见山点出二人的知己之情,一下子拉近了与友人的距离。

接着诗人回忆二人共事相处的时光,点出邵公言天性真率、风姿高雅,二人倾盖定交意气相投,自然引出与友人相处的日常:宦途失意之中,官舍如禅房,竹树生幽姿,只有邵公言能和自己同享这份闲淡滋味,写出了失意人生里知己相伴的可贵。

而后诗人转入抒怀,倾诉了自己对人生穷通的看法,“荣华如食荠,贫贱亦尝饴”一句,道出了诗人旷达超脱的胸襟,无论荣华还是贫贱都能安然处之,不为外物所动。结尾写自己将要归去,过采集野菜的清贫生活,向友人借蓑笠收江蓠,语浅而情深,余韵悠长。

整体来看,这首诗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将知己之情、人生之叹融为一体,情感真挚醇厚,体现了宋诗平淡有味、以意取胜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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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毛滂创作的留别友人邵公言的赠别诗。

毛滂一生仕途坎坷,多次因党争牵连遭受贬谪,他与邵公言曾为同僚好友,在他即将离任离去之时,写下这首诗赠别邵公言,倾诉自己的人生遭际,也抒发了与友人的知己之情和安于贫贱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