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郭倅见寄

折节何须万夫后,蟹螯居左杯居右。
先生老丑谁使然,天孙安能司唾呕。
尚无一字得三缣,何如卖之不龟手。
与公正自一家人,公家日月余扃牖。
每得新诗如见公,风流好在灵和柳。
题舆那听仲举辞,宣室应怀贾生久。
当年竹马定不乏,旧雨垫巾无恙否。
我今信手任翻羮,谁解苦心杯置肘。
看公隽翮当在前,笑我劳驱空晚朽。
东山掩鼻直可人,庸肯嗫嚅论不偶。
槛中摇尾未必然,试看于莵薄栏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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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屈己逢迎落在众人之后,左手持蟹螯右手举酒杯便足称快意。
我这般潦倒老丑是谁造成的,就算是天帝之神也不能掌控人的遭际。
如今连一个字都换不到三匹细绢,还不如去做那能让手不冻裂的药方生意。
我和你本就是心意相通的同道之人,你执掌公务的时光我多在门内闲居。
每次收到你的新作就像见到你本人,风流气韵就像灵和殿前的垂柳一般清雅。
刺史的车驾哪里会允许陈仲举推辞,朝廷早就该像汉文帝在宣室思念贾谊那样重用你。
你当年任职地方时孩童骑竹马迎接你的盛况想必不少,旧友相逢随性戴巾的老友如今是否安好?
我如今随性度日就像随手搅弄羹汤,没人懂我曾经把酒置于肘下的良苦用心。
看你羽翼丰满定然会前程远大,可笑我奔波劳碌到头来只会垂老迟暮。
当年隐居东山的谢安那样的高士最合我心意,怎肯吞吞吐吐抱怨自己命运不济。
像圈养的犬马一样摇尾乞怜绝非我的本心,你且看那猛虎正挨着栏杆发出震天怒吼。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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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折节屈己下人,改变平素的志节行为。
  • 蟹螯螃蟹的钳足,典出《世说新语》,是魏晋名士标榜旷达、不问俗事的经典意象。
  • 天孙指织女星,传说中是天帝的孙女。
  • 三缣三匹细绢,古代曾以绢作为文字的酬报标准。
  • 不龟手典出《庄子》,指防止手冻裂的药方,喻看似无用的小物也能发挥大作用。
  • 扃牖关闭门窗,指闲居不出。
  • 灵和柳南朝齐时灵和殿前的垂柳,后用来形容人仪态清雅风流。
  • 宣室怀贾生典出《史记》,指汉文帝在宣室召见被贬的贾谊,后世用来指君王思念贤才。
  • 旧雨垫巾旧雨指旧友,垫巾典出东汉名士郭泰,指随性不拘礼节的友人。
  • 隽翮强健的羽翼,喻人才能出众,前程远大。
  • 嗫嚅吞吞吐吐,说话不敢直言的样子。
  • 于莵即於菟,楚地方言对老虎的称呼。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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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和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每一处典故都贴合诗人当下的心境,从旷达自适写到知己相惜,再到对友人仕途前景的期许,最后落到自身不肯屈从世俗的傲岸风骨,情感层层递进。

全诗没有传统酬赠诗常见的客套虚语,完全是两个同道友人掏心窝的对话,既抒发了自己长期沉沦下僚的愤懑不平,也没有落入自怨自艾的俗套,末尾以猛虎临栏怒吼的意象收束,把不甘被束缚、不肯摇尾乞怜的士人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是宋代酬答诗中极具个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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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诗人毛滂的酬答寄赠之作,收录于毛滂的个人文集《东堂集》中。

郭倅是作者的同僚友人,时任某州通判,此前曾寄赠诗作给毛滂,毛滂感念知己相惜的情谊,遂作此诗回赠。毛滂一生仕途辗转,长期担任地方佐官,仕途不得意,这首诗正是他在仕宦沉浮中与友人互通心绪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