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客

毛滂 · 宋代

平生故人同偪仄,近者不见云泥隔。
男儿命好百不忧,封侯起第如戏剧。
我痴正亦坐命穷,眼暗头童守书策。
风吹破屋雪入怀,独与蜗牛夜争席。
旧雨人来今不来,唯有五穷充上客。
人生羁旅谁过我,欲归岂惜还乡帻。
腹中郁勃不耐事,何用使人轻跛瘠。
登山未厌日月流,掩关但恐功名迫。
读书岂从升斗计,劳生却为精神惜。
不能与君争上车,主人未必如车泽。
但烦东风送帆脚,摇竿鼓枻三江碧。

译文

收起
平生故交当初和我同处困厄,如今却音讯隔绝,地位相差如云泥。
男儿若是命好自然百事无忧,封侯拜相建造宅第就像儿戏一般容易。
我生性痴顽只因命途穷困,眼昏头秃仍死守着诗书典籍。
寒风吹破茅屋,雪花飘入我胸怀,夜里只能和蜗牛争一席之地。
旧日常来的友人如今不再来访,只有五种穷愁还做我的座上客。
人生本就是漂泊羁旅,谁会来看望我,想要归乡哪里会舍不得还乡的头巾。
胸中积满郁愤不能耐俗事,何必让他人轻视我这跛脚瘠瘦的穷书生。
登山漫游从不厌嫌岁月如流,掩门静居只怕功名利禄相逼迫。
读书哪里是为了斗米升粟的微禄,劳碌一生反倒要为自己的精神爱惜身体。
我不能和你争着挤上显贵的车马,主人也未必就像春秋国车氏那样好待遇。
只麻烦东风吹送我的船帆,挥篙摇桨驶向三江碧绿的烟波里。

注释

收起
  • 偪仄同“逼仄”,这里指处境困厄窘迫。
  • 云泥隔比喻地位高下相差悬殊,如天地云泥相隔。
  • 头童头秃,指年老早衰,这里形容困顿早衰的状态。
  • 旧雨古诗文中代指旧日相交的老朋友。
  • 五穷典出韩愈《送穷文》,指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五种穷愁,这里指穷困缠身。
  • 还乡帻帻是古代士人戴的头巾,还乡帻代指归乡的衣冠,这里代指归乡。
  • 鼓枻划动船桨,枻是船桨的别称。

赏析

展开
这首诗开篇就用强烈的对比手法,将故人与自己的处境做对照,昔日同处困厄,今日云泥相隔,道尽了世态炎凉与命运的不公,开门见山直抒胸中郁愤,情感冲击力极强。

接着诗人铺叙自身的穷愁处境:破屋风雪、蜗居争席、旧友断交、五穷作伴,一系列生活化的场景刻画,将寒士穷愁潦倒的状态写得真实可感,极具感染力。

后半部分诗人转而抒发心志,点明自己读书不为微禄、不愿为功名屈己的操守,最后生出归隐三江的旷达之志。情感从沉郁愤懑转为疏放旷达,结构跌宕起伏,既有对现实失意的牢骚不平,又有不慕名利的自我坚守,语言质朴刚健,情感真挚,是一首非常优秀的失意述怀古诗。

创作背景

展开
毛滂是北宋中后期词人,一生仕途坎坷,虽有才名却久沉下僚,长期辗转各地做幕僚,久客异乡不得归乡,这首诗便是他客居失意之时创作的,抒发了久客不遇、世态炎凉的人生感慨。

宋代下层文人仕途艰难,毛滂一生清贫,这首诗也典型反映了当时多数失意文人的生存状态与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