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曾枢密

燕齐日暮客不归,新丰主人岂相知。
不须买丝绣平原,不用黄金铸子期。
会当酸咸有同好,主簿且须归祭灶。
请见临川太尉公,此语难为俗人道。
我公悦士甘如肉,万钱供客饭脱粟。
读书始堪属大事,谁论少文织薄曲。
眼看齐相不六尺,太史犹忻事鞭策。
胸中端正在眸子,岩电两瞳秋汉碧。
致君尧舜不足惊,升平本付公辈人。
西郊浓云含雨色,可胜枯槁怀阳春。
门前宾客马如蚁,谁是我公天下士。
趦趄欲进仍厚颜,纷纷无乃辽东豕。
蹇驴破帽栖尘坌,曳裾最晚空余恨。
草奏犹堪试傔人,无令归作潜夫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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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齐大地暮色沉沉,游子长久漂泊未肯归乡,新丰旅店的世俗主人哪里能懂我的志向。
不必买丝线绣出平原君的画像,也不必用黄金铸造知音子期的雕像。
志趣相投的人自会气味相投,我这个小小主簿也该辞官回去祭灶神了。
恳请拜谒您这位临川太尉公,这番心意实在难以对凡夫俗子言说。
您喜爱贤士的心意比享用肉食还要甘美,哪怕耗费万钱待客,自己也吃粗糙的脱粟饭。
饱读诗书的人才能托付天下大事,谁会在意像周文那样曾经靠织薄曲为生的出身呢。
当初齐国的晏婴身高不足六尺,却能名显诸侯,太史公尚且甘愿接受贤人的鞭策指引。
人胸中的正直端方全在双眸之中,您的双眼像电光一样明亮,澄澈如秋空银河般清碧。
辅佐君主达到尧舜的圣明境界也不足为奇,天下太平的重任本来就交付给你们这些贤德之人。
西郊的浓云饱含着欲雨的水色,怎忍让久处枯旱的草木长久期盼阳春的恩泽。
您门前的宾客多得像蚁群,可谁才是您真正赏识的天下国士呢。
我犹豫着想要上前拜见又自觉厚颜,那些庸碌之辈不过是少见多怪的辽东豕罢了。
我骑着跛驴戴着破帽在尘土中漂泊,迟迟没能投拜到您门下,空余满心遗憾。
我草拟奏疏的才能尚且可以供您差遣,千万不要让我失意归隐,回去写那部《潜夫论》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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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曾枢密指北宋后期大臣曾布,他曾担任枢密使一职,是北宋神宗、哲宗朝的核心重臣。
  • 新丰主人出自《西京杂记》,新丰是汉高祖为安抚父亲所建的城邑,后世常用新丰主人代指世俗的旅店主人,此处喻指不懂士人志向的凡夫俗子。
  • 平原指战国四公子之一的平原君赵胜,以养士知人著称,后世将其视为贤明好士的典型。
  • 子期即钟子期,春秋时人,是伯牙的知音,后世用来代指赏识自己的知己。
  • 脱粟仅脱去谷壳的粗米,指代粗糙俭朴的饭食。
  • 辽东豕出自《后汉书·朱浮传》,辽东有人家的猪生下白头小猪,以为是奇物拿去进献,走到河东发现全是白头猪,便羞惭而归,用来比喻少见多怪的庸人。
  • 潜夫论东汉王符隐居不仕时所著的政论作品,代指士人失意归隐之后发愤著书的行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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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干谒诗完全跳出了同类作品卑辞乞怜的俗套,笔力雄健,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格调清壮磊落,尽显毛滂早年的济世抱负与文人风骨。

全诗几乎句句用典,从平原君、钟子期到晏婴、王符,所有典故都紧扣“知己识士”的核心主题,既赞美了曾枢密的好士之名,也不卑不亢地亮出了自己的才学与志向,没有丝毫摇尾乞怜的媚态。

末尾几句以“浓云含雨”“枯槁怀春”为喻,暗喻自己渴望得到援引的心境,比喻贴切自然,将干谒的诉求写得含蓄雅致,是宋代干谒诗中不可多得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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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元祐年间毛滂尚未显达时投赠时任枢密院长官曾布的干谒作品,收录于毛滂的别集《东堂集》中。

当时毛滂仅任地方主簿一类的微末官职,怀抱济世之才却无人赏识,久闻曾布礼贤下士的名声,便写下这首诗投赠,希望能得到对方的拔擢与知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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