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

春神早早筹谋着抢占春光，冲破腊月的严寒带回融融春意。
不等梅花绽放传递春的消息，柔风暖日就先把天地装点得明媚动人。
野塘里冰下的游鱼翻动着刚泛暖的绿水，官桥边笼着烟霭的柳枝摇漾着还带寒意的新翠。
青春正好的佳人顺应节令，把彩幡和写着“宜春”的吉字刚刚贴上门楣。
唯有青春容颜不会为我停留，时光飞逝从来都轻易得让人察觉不到。
我如今困厄贫寒，连简陋的柴车都不愿出门，神话里能遮蔽太阳的若木花又何时能得见？
还记得往日年少轻狂，追着蝴蝶踏月游春，玩累了就傍着花树酣睡。
如今我弃官躬耕，终老在东边的山冈，杏花盛开、菖叶生长的时节，农事正催着人忙碌。
眼看着大好春光，我搔着满头白发，夕阳洒满屋檐，空余下万千思绪。

• 女夷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掌管春天的神灵。
• 破腊冲破腊月的严寒，标志着旧岁寒冬结束、新春到来。
• 彩幡古代春日的传统饰物，用彩纸或丝绸剪制而成，春日悬挂或张贴在门楣上祈福。
• 若华古代神话中神树若木的花朵，传说它的光华可以遮蔽太阳。
• 佩犊出自《汉书》典故，指弃官归隐、从事农耕，这里代指诗人晚年躬耕田园的生活。

这首诗以“早春”为核心线索层层铺展，开篇从春神落笔，把早春那种未到盛春、却处处萌动生机的特质写得格外灵动。冰下游鱼翻暖绿、烟柳摇寒翠的细节捕捉极为精妙，精准还原了早春乍暖还寒的独特质感，没有丝毫俗套的咏春陈词。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自然流转，从春日民间的祈福习俗，转向自身的今昔对照：年少时踏月追春的狂放恣意，和如今白头搔尽、困守田园的落寞形成了柔和却强烈的反差，没有刻意渲染悲苦，把时光飞逝、壮志消磨的怅惘完全融入淡远的春景描摹之中，余味悠长，尽显毛滂诗作清逸又沉厚的独特风格。

这首诗收录于毛滂的诗文全集《东堂集》，是他晚年仕途失意、退居浙西乡野时所作。

毛滂早年曾入苏轼门下，辗转任地方小官，晚年因党争牵连罢官闲居，长期过着躬耕田园的生活。这首诗就是他在早春时节目睹万物复苏的景象，联想到自己半生起落际遇而写下的咏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