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应祷雨寄苏文忠公

降雪的气韵久久不肯散去，沉沉云团垂挂在云端。
残留的暖意蒸腾着身上的皮衣，转眼又要化作冻掉手指的严寒。
黄昏时分阴云挟雨而来，片刻间密集的雨水四处漫漶。
空旷的台阶应和着檐角的滴水声，跳动的雨珠溅上了栏杆。
佛像端严默然不语，寒天里枯坐又有谁能心生欢颜。
僧舍里只余下我萧条孤影，痴呆木然地倚靠着蒲团。
微光相照怜惜那盏短灯，坐着坐着就怕灯油耗尽燃完。
劳碌的人生究竟算什么，岁月飞逝就像滚动的弹丸。
长剑之上自悬七星光芒，细碎的俗事根本不值得挂谈。
遥想那些隐居田园的高士，想到此处我不由得面颊惭红。
徘徊经过肉铺门前，空想饱食终究只是自我欺瞒。
想来只要磨利宰牛的刀，差不多也能满足一餐饭。
不如就学那农耕种菜的生涯，趁如今身体筋骨还强健。
丰年里能吃上饱饭，日暮时分就睡在茅草编的席垫。
刹那间万里长空清空，俯仰之间百年人生就过完。
人生进退本就随境遇流转，所到之处都足以自求平安。
功名利禄薄得像一片纸，广阔天地也不过如一只瓢箪。
幸有《离骚》可以相伴，浊酒一杯暂且宽慰自己的愁烦。
谁能和我畅谈这份心绪，夜色正深沉无边漫延。
断墙边上跑过饥饿的老鼠，翻来翻去争抢剩余的饭残。

• 垂垂低垂、下沉的样子，形容云团厚重。
• 曛黄指黄昏时分，天色昏黄的状态。
• 痴兀形容人痴呆木然、凝神不动的样子。
• 短檠矮脚的油灯，是古代贫寒士人常用的照明器具。
• 走丸滚动的弹丸，用来比喻时光飞逝，毫无停留。
• 屠门屠宰牲畜的店铺，即肉铺。
• 流坎也作流潦，指人生的顺境逆境、际遇流转。
• 瓢箪出自《论语》，指简陋的食器，此处用来形容安贫乐道的生活状态。

这首诗前半部分以细腻的笔调铺陈祷雨之后的物候景象，从欲雪的寒云到骤雨溅阶的细节，动静结合，把雨后清寒孤寂的氛围渲染得十分真切，跳珠答檐的描写极具画面感。

诗作后半部分由景入情，逐步展开对人生价值的思索，既不汲汲于功名利禄，也不故作清高标榜隐居，而是表达了随遇而安、自足自适的旷达志趣，与苏轼一贯秉持的人生态度高度契合，可见二人精神上的深度共鸣。全诗语言质朴沉厚，没有雕琢的辞藻，情感真挚自然，是毛滂集中极具代表性的五言古体作品。

这首诗创作于宋哲宗元祐年间，当时毛滂在浙西一带担任地方属官，当地久旱之后官方祷雨应验，天降甘霖消解了旱情。

毛滂素来仰慕时任杭州知州的苏轼，苏轼谥号文忠，时人敬称为苏文忠公，此前也曾为浙西民生祈雨奔走，毛滂便写下这首纪事抒怀的诗作寄赠，既记录祷雨之后的实景，也向苏轼吐露自己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