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反白头吟

炽烈燃烧的是熊熊烈火，往来乱撞的是细小飞蝇。
烈火无法灼烧热坚贞的美玉，飞蝇无法玷污洁净的寒冰。
如果自身全然不受外物的侵扰，外物就不可能对自己纠缠不休。
由此可知万物的固有本性之中，本来就各有擅长和不擅长的边界。
古人常说受了冤屈就要以死相报，这样世人就会有所惩戒不敢作恶。
惩戒淫邪的做法或许还算可行，但从大道的角度来看格局却不够弘大。
就好比那些蝉和小鹌鹑之类的凡物，叽叽喳喳想要去啄击神龙和大鹏。
理应把这些凡俗的非议全都抛在身后，向着辽阔的高空展翅腾翔。
怎么能够困在泥尘俗世之中，斤斤计较地去回应那些仇怨憎嫌。
何必如此自我折磨，强忍悲恸还要抚胸长叹难以释怀。

• 营营往来盘旋、忙乱奔走的样子，这里形容飞蝇乱飞的状态。
• 贞玉坚贞高洁的美玉。
• 相仍相继纠缠、持续施加影响的意思。
• 蜩鷃蝉和小鹌鹑，这里指代见识短浅的凡俗小物，典出《庄子·逍遥游》。
• 啅古同“啄”，指鸟类用嘴击打、取食。
• 寥廓辽阔高远的天空。
• 抚膺手按胸口，形容悲痛怅恨的样子。

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是翻旧题而立新义，通篇以比兴贯穿说理，毫无枯燥说教之感。

开篇以烈火、小蝇起笔，用“火不能热贞玉”“蝇不能点清冰”两个生动的比喻，点明本性高洁之人不会被外物侵扰的核心主旨，自然引出“物性各有能不能”的普遍规律，说理形象可感。

之后诗人直接反驳传统世俗“冤报死”的处世观，认为困于恩怨往复相报的格局太过狭小，就像凡鸟非议大鹏一样可笑，最后点明自己的志向：要超脱俗世的仇怨纠缠，向高远的境界飞升，绝不自苦困于尘泥。全诗语言质朴明快，情理交融，既可见庄子逍遥思想的深刻影响，也体现了白居易中后期诗歌旷达通透的一贯风格。

《反白头吟》是白居易借乐府《相和歌辞》旧题《白头吟》翻案创作的咏怀理趣诗，创作于诗人中年仕途受挫之后。

传统古题《白头吟》本写女子遭丈夫遗弃后的怨愤决绝，主张恩怨分明、以直报怨，而白居易此诗一反旧题立意，融入自己历经宦海沉浮之后的处世思考，阐发超脱世俗恩怨、追求高远精神境界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