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和

生涯一茅屋,物役忘万殊。
再为东诸侯,作军搜被庐。
追寻念往迹,六鹢惭宋都。
浩歌记土风,谁能和且趋。
自笑良已隘,真成撅株拘。
聊云效知止,未敢伤廉隅。
兹山阅人多,龙蟠委崎岖。
寄我千里目,笻枝尚堪扶。
但愁见中原,惊心怆嗟吁。
何由返我室,小径遵芋区。
未用怀远游,苍茫赋三闾。
明当秣吾马,解组戒仆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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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一世栖身只需一间茅屋,被俗事驱使的日子里早已忘却世间万般差异。
我当年再度出任东南地方要职,整训军队效法春秋时在被庐搜阅军实的旧典。
回望过往的仕宦行迹,我深为自己未能建功、如六鹢退飞于宋都而感到惭愧。
我放声长歌记录当地的风土风物,又有谁能同我唱和、相伴追随。
自笑自己的见识实在狭隘,真的成了守株待兔般拘泥的人。
姑且说我能效法“知止不殆”的古训,也不敢刻意标榜清高、违碍方正的节操。
这座名山见证过无数过往的行人,山势如龙盘卧,绵延在崎岖的山野之间。
它能让我纵目眺望千里之外,出游时拄着筇杖尚且足以支撑脚步。
只是望见中原沦陷的故土,就忍不住心神震动,怆然长叹。
要怎样才能回到我的旧居,沿着种满芋田的小路悠然前行。
不必像屈原那样怀抱着远游之志,在苍茫天地间写下忧愤的辞篇。
明天我就备好车马,辞去官职,吩咐仆从收拾行装准备归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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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物役指被外在的事物、功名利禄所驱使束缚。
  • 东诸侯原指春秋时东方的诸侯国,这里代指叶梦得自己担任的东南地区地方长官职务。
  • 被庐春秋时晋国地名,晋文公曾在此地举行大蒐礼,检阅军队、修订军制。
  • 六鹢出自《春秋》“六鹢退飞,过宋都”,后用来比喻行役受挫、进退失据。
  • 知止出自《老子》“知止不殆,可以长久”,指懂得适可而止,不贪恋权位。
  • 廉隅原指器物的棱角,后用来比喻人方正不苟的品格节操。
  • 笻枝即筇竹杖,古代西南地区所产的名杖,常为隐士出游所持。
  • 解组组是印绶,解下印绶就是辞去官职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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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代文人“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创作特点,大量化用经史典故却无堆砌晦涩之感。

全诗以抒怀为脉络,从早年的仕宦经历写到当下的退居志趣,情感层层递进,既饱含对中原未复的隐忧,又尽显不恋权位的旷达襟怀,语言沉挚质朴,是叶梦得后期五言古体的代表作品。

诗作没有刻意雕琢辞藻,将个人的人生感慨、家国之思与归隐之志融为一体,情感真挚厚重,毫无矫饰之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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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叶梦得晚年退居湖州卞山时期,此前他两度出任地方要职,在宋金对峙的局势下筹措军需、安抚地方,饱经宦海风波。

叶梦得素来推崇陶渊明的归隐之志,这首诗是他追和此前所作寄怀诗作的自答之作,集中抒发了他厌倦仕宦、决意归耕田园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