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每岁正月望夜梅花正开多与客饮花下今年郡廨独坐十四夜张旸叔晁激仲相过共话宣和间事慨然归不能寐因以写怀

山头野梅白玉花,月明弄影纷横斜。
青天无云万峰立,下有十亩幽人家。
年年春归不暇省,但扫雪径寻寒葩。
老夫已忘少年事,灯火岂念更繁华。
一杯起步遍空谷,破屋归卧暾朝霞。
陪都复来亦何有,凛凛杀气浮高牙。
重关深锁夜漏永,忽记昨梦翻长嗟。
景龙门前一月会,金碗赐酒余雄夸。
神州陆沉近归我,汉节方议通胡沙。
天翻地覆那得料,忍复更听渔阳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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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头上的野梅开得像白玉雕琢的花朵,月光下枝影错落纵横摇曳。
万里晴空没有一丝云彩,群峰峭拔挺立,山脚下坐落着十亩地大的清幽居所。
往年每到春天我都顾不上歇息,只清扫积雪的小路去寻访凌寒开放的梅花。
我本以为早已忘却少年时的旧事,如今灯下独坐哪里还会去念想旧日的繁华。
饮过一杯酒便起身漫步踏遍空旷山谷,回到破旧屋舍躺卧着等待朝霞升起。
如今我再次来到建康陪都又能见到什么,只有凛冽的杀气浮动在将帅的大旗之上。
重重城门深锁长夜漫漫更漏悠长,忽然忆起往日旧梦忍不住连声长叹。
还记得当年在汴京景龙门前的月度聚会,天子赐下金碗盛的御酒,众人意气风发竞相夸耀。
中原故土沦陷如今渐渐落到金人手中,朝廷正商议派遣使者前往金国求和。
天翻地覆的巨变哪里是当初能预料到的,我怎忍心再听那如同渔阳鼙鼓般的乱世战鼓之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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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望夜农历每月十五日月圆之夜。
  • 郡廨地方州府的官署衙门。
  • 寒葩凌寒开放的花,这里特指梅花。
  • 暾朝阳,这里指迎着朝霞。
  • 高牙将帅军前的大旗,牙是古代军队大旗的装饰。
  • 夜漏古代夜间计时的漏壶,代指夜晚的时间。
  • 神州陆沉指中原故土沦陷于异族之手。
  • 汉节古代天子授予使者的符节,这里指南宋派出的外交使节。
  • 渔阳挝原指三国时祢衡敲击的渔阳参挝鼓曲,这里借用唐代安禄山在渔阳起兵叛乱的典故,代指金兵南侵的战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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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今昔对照的双层结构,前六句先追忆往年在山间赏梅的隐逸闲逸生活,笔调清疏淡远,野梅、明月、雪径、空谷构成了清冷幽绝的意境,是诗人早年不问世事的生活写照。

从第七句开始诗意陡然转折,由眼前陪都的肃杀气氛切入,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沦丧之痛融为一体,景龙门赐酒的承平旧事和神州陆沉的残酷现实形成强烈反差,情感沉郁顿挫,极具冲击力。

全诗用典贴切自然,末尾暗用安史之乱的典故指代靖康之变,不着痕迹地将历史与现实勾连,把南渡之后士大夫群体的故国之思、身世之慨抒发得淋漓尽致,是南宋初期爱国感怀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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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初年宋高宗绍兴年间,当时叶梦得担任建康知府,建康是南宋的留都即诗中所称的陪都。

经历靖康之变北宋覆亡之后,叶梦得多年来每逢正月十五月圆之夜,都会在山间梅花下与友人宴饮,这一年却独自在官署中闲坐,正月十四日友人张旸叔、晁激仲前来拜访,三人一同追忆北宋徽宗宣和年间的承平旧事,感念时局动荡家国破碎,叶梦得心绪难平彻夜难眠,于是写下这首感怀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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