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赵叔问

刘氏磐石宗,略分天下半。
斯文独更生,落落分族冠。
探书到千古,极意在理乱。
故宜萧长倩,忧国共长算。
我怀崇兰君,多学真一贯。
束发踵癯儒,长檠媚空案。
胸中行秘书,领略能默断。
埋光久不暴,玉石终自判。
中年立周行,杞梓见脩干。
雍容视出处,未可亟招唤。
坐令护都水,不特美先汉。
荷囊侍丹扆,正讶归稍缓。
胡为弃天闲,一往谢覊绊。
黄垆闭白玉,万事风雨散。
讣来为失声,涕落伤老伴。
孰知锦囊心,无复银钩腕。
柯山渺何许,日月忽已换。
平生浑金质,反覆要熟看。
至宝琢寒泓,谁其抚遗玩。
尚有千字碑,临风寄长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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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如同磐石般稳固的宗室,封地几乎占了天下的半数。
唯独你能接续文脉薪火,在同宗族中是出类拔萃的顶尖人物。
博览群书穷尽千年史事,核心志趣总在探究治世与乱世的根源。
正像汉代的萧望之,心怀天下为国家筹谋长久的安定之策。
我感念你这位品行高洁的友人,学识渊博融会贯通始终如一。
年少时就追随清苦的儒生治学,长夜孤灯相伴堆满书卷的几案。
胸中藏有历代秘府典籍,诸多要义都能了然于心默识判断。
你隐藏才华很久都不向外显露,才能高下最终自然会分明辨清。
中年之后入朝为官,就像优良的梓树长出了挺拔修长的枝干。
你从容淡定地看待出仕与退隐,本不该被朝廷仓促征召催迫。
主持水利事务政绩卓著,功绩不止是媲美汉代的先贤。
手持荷囊在宫禁中侍奉君主,我正惊讶你为何迟迟不辞官归乡。
为何你竟决然舍弃朝堂官职,一往直前挣脱所有世俗的羁绊。
黄泉之下掩埋了你这美玉般的英才,世间万事都随风雨飘散。
噩耗传来我忍不住失声痛哭,涕泪零落哀痛失去了平生老友。
谁能想到你满腹锦绣文思,再也不能挥毫写下银钩般的书法。
你长眠的柯山是那样遥远,日月轮转不知不觉时节已经变换。
你平生纯金般的高洁品格,值得我反复再三细细品味审视。
你雕琢出的寒泉般清润的至宝,如今还有谁能摩挲把玩你的遗物。
你留下的千字碑文还在,我对着长风寄托无尽的长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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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磐石宗像磐石一样稳固的宗族,这里指代赵宋宗室。
  • 束发古代男子十五岁左右束发为髻,代指年少时期。
  • 长檠高大的灯架,代指长夜读书所用的灯烛。
  • 周行出自《诗经》,代指朝堂、为官的行列。
  • 杞梓两种优质木材,用来比喻优秀的人才。
  • 荷囊古代官员上朝时手持的装奏章的囊袋,代指近臣身份。
  • 丹扆红色的天子御座屏风,代指皇宫、君主。
  • 天闲皇家的马厩,这里代指朝堂官宦的行列。
  • 黄垆黄泉的代称,指地下的墓所。
  • 银钩形容书法笔姿遒劲有力,代指精妙的书法作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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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人长篇悼友诗,全诗没有空泛的套话,完全以知己的视角铺陈笔墨,从赵叔问的宗室身份落笔,逐层铺叙他的才学、品行、政绩,把对友人毕生的了解和敬重都融入字里行间,情感沉挚厚重,毫无浮饰之感。

诗歌前半部分全是盛赞友人的才德,却没有丝毫谀墓的习气,因为二人相交多年,所有的细节都有真实的交游经历作为支撑。后半部分写噩耗传来的悲痛,从失友的哀恸延伸到对人亡物在的感慨,最后以临风对遗碑长叹收束,余味悠长,把乱世之中知己凋零的身世之悲也暗合其中,兼具个人情谊的温度与时代动荡的厚重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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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是叶梦得为悼念挚友赵叔问所作。赵叔问名赵子昼,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六世孙,学识渊博品行端方,与叶梦得相交数十年,二人既是政坛同僚也是文学知己。

当时正值两宋交替的动荡时期,宋金战事频仍,大批有识之士或遭贬谪或早逝,叶梦得彼时正退居吴兴一带,接到赵叔问的讣告后悲痛难抑,写下这首情真意切的长篇悼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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