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眼禅师真赞

叶梦得 · 宋代 · 诗

八万四千,大悲宝目。
问此多目,孰为正观。
惟阿那律,无目而视。
问此真目,毕竟安在。
是法眼者,犹为金屑。
有法无眼,有眼无法。
稽首导师,五蕴皆寂。
悲观慈观,等大圆镜。
颓然方床,如梦中事。
山河大地,一切消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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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具足八万四千种大悲眼目,皆是救度众生的珍宝慧眼。
试问这无量多的眼目之中,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正知正见?
唯有尊者阿那律,即便肉眼已盲仍能以天眼观照世间。
试问这绝待的真实法眼,究竟安放在什么地方?
世人所执着的“法眼”名相,本质上和落于眼中的金屑一样是病。
若只死守义理不得观照,或是只讲观照不明义理,都落于边见。
我恭敬顶礼这位禅门导师,他的五蕴妄念全都归于空寂。
以大悲心观照世间万法,完全等同于圆满普照的大圆镜智。
他安闲静卧在方床之上,世间种种纷扰都如同梦中幻事。
就连山河大地等有形万物,也在这绝待的禅境之中全部消殒不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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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万四千佛教中形容数量极多的常用表述,这里指佛陀为度化众生所开设的无量法门。
  • 正观佛教术语,指脱离妄见、契合实相的正确观照。
  • 阿那律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传说他因精进修行失明,后得天眼通,能观照世间一切形色。
  • 金屑禅门常用典故,谓黄金碎屑虽然贵重,落入眼中也会成为遮蔽视线的障碍,比喻对佛法名相的执着反而会成为悟道的阻碍。
  • 稽首古代最恭敬的跪拜礼,这里指以最虔诚的态度顶礼致敬。
  • 五蕴佛教术语,指色、受、想、行、识五种构成世间众生的元素,五蕴皆寂即指破除所有妄念、归于空寂的禅境。
  • 大圆镜即大圆镜智,佛教中谓佛陀所证得的智慧,如同明镜能如实映照世间万物,无有偏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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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真赞通篇以禅理思辨为核心,开篇从佛教常见的“八万四千大悲目”典故切入,随即抛出层层递进的诘问,逐步破除学人对“多目”“有目”的表层执着,引导读者向内探寻实相。

文中巧妙化用阿那律天眼的典故与“金屑落眼”的禅门公案,消解了世人对“法眼”名相的迷执,点出“有法”和“有眼”都不能落于一边的中道思想,将禅宗不执两端、凡圣情尽的妙理阐发得通透无碍。

全篇语言质朴而思辨性极强,没有多余的藻饰,完全以义理的层层推进打动读者,最后收束于万法归空的禅境,是宋代文人禅理作品中极具代表性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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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赞语是叶梦得晚年退居江南、深研佛理时创作的禅门作品,属于题写在法眼禅师画像上的颂赞类文体,“真赞”即为画像题赞的意思。

叶梦得身处两宋易代的乱局之中,晚年栖心禅悦,与江南禅林高僧多有交游,对禅宗法眼宗“即事而真”的宗风深有体悟,因此写下这篇充满思辨色彩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