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南峰寺

泽国钟下流,有山独西南。
标奇借明眼,夙昔多穷探。
腹背眩金碧,钟鱼半精蓝。
支郎放鹤地,妙解无余谈。
高木气未炎,绿阴正青酣。
我懒倦登陟,兹行咤犹堪。
幽寻虽云初,佳处默已谙。
久欲谢尘滓,往同弥勒龛。
平生行九九,晚识前三三。
才也实可人,穷年玩烟岚。
胸中有定水,万境潜包含。
严霜扫赪紫,老榦余楩柟。
噉蔗要自佳,食茶亦云甘。
坐断方丈室,天花雨毶毶。
笑我窘世网,何殊老眠蚕。
我今已解缚,真理密自耽。
但恐爱山意,多求尚成贪。
愿借待月岭,重开石头庵。
偃松久傲兀,碧琳故澄涵。
言寻觉城路,更欲从遍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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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乡的江河在钟声下奔涌流淌,唯有一座山峰独自耸立于西南方向。
此处向来以奇绝景致著称,我早年便曾多方探寻幽胜。
寺宇前后金碧光影晃人眼目,钟磬木鱼声遍布整座佛刹。
这里便是前代高僧支公放鹤的旧地,精妙的禅理早已被阐发殆尽。
高大的树木暑气尚未蒸腾,浓绿的树荫正鲜盛酣畅。
我素来懒怠疲于攀登跋涉,此番出行却还能支撑着登临。
探寻幽境虽说还是头一回,此间佳妙之处我心里早已了然。
我很久以来就想辞别俗世尘污,到弥勒佛的龛边相伴清修。
平生走过了漫漫的世路,到晚年才领悟禅门的至理。
寺中僧人才情着实可亲,整年悠游于山雾云气之间。
他心中如持守一潭静水,万千境象都悄然包容其中。
寒霜扫尽了姹紫嫣红的花叶,只剩老干挺立着楩楠这类良木。
吃甘蔗本就觉出滋味佳美,饮山茶也只觉清甘满口。
安坐于方丈斗室之中,天花纷纷扬扬飘坠而下。
他笑我从前被世俗罗网困缚,和僵卧的老蚕没有两样。
我如今已经挣脱了尘俗的羁绊,暗自沉潜于禅学真谛之中。
只恐怕我爱山的心意太过热切,多方求取反倒成了执念贪著。
希望能借住待月岭上,重新修葺旧时的石头庵。
崖上偃卧的古松长久傲然独立,清碧的泉水素来澄澈涵容。
待要寻着通往觉悟的道路,更要追随高僧遍参禅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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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泽国多水的水乡,这里指叶梦得隐居的江南吴兴一带。
  • 夙昔往日,早年。
  • 精蓝佛寺的别称,是梵语“僧伽蓝摩”的省称。
  • 登陟攀登跋涉,指登山。
  • 谙熟悉,了然于心。
  • 尘滓俗世的尘污,代指纷繁的官场俗事。
  • 弥勒龛供奉弥勒佛的石窟或佛龛,这里代指禅居清修之所。
  • 定水佛典用语,指禅定之心像静水一样不为外境扰动。
  • 楩柟楩木与楠木,都是质地坚良的名贵乔木。
  • 世网比喻俗世的种种牵绊,如同罗网一般束缚人。
  • 遍参禅门用语,指四处参拜高僧,参悟禅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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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纪游诗突破了一般山水诗单纯摹写景致的范式,将行旅见闻、禅理感悟与平生志趣融为一体,是叶梦得晚年禅隐诗的代表作品。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从入山望峰、入寺览景,到与寺僧问答交感,最终落向自己脱略世网、归心禅寂的人生追求,语淡味厚,毫无刻镂雕琢的痕迹。

诗中多处化用佛典意象,如弥勒龛、定水、世网、遍参等语,自然妥帖全无堆砌之感,既可见作者深厚的禅学修养,也将江南古寺清幽绝尘的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尽显宋代士大夫晚年归心佛老的典型心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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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作于南宋绍兴初年,叶梦得退居吴兴故里期间。此前他历任北宋南宋两朝要职,亲历政局动荡与宦海风波,晚年决意脱离官场,徜徉于江南山水寺院之间,与当地禅林僧人多有交游往还。

南峰寺坐落于吴兴境内的南峰之上,是江南一座历史悠久的六朝古刹,叶梦得此前便久闻其名,此番与友人同游览胜,和寺中住持参禅论道,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纪游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