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忠庙歌

天生裔夷,以限四极。
有不能然,乃啸上国。
既殄我民,尔则逆天。
恶稔而诛,天胡舍㫋。
在昔肃氏,厥贡砮矢。
不我来庭,敢干我纪。
揭揭杨侯,梗其喉牙。
万夫一躯,莫我敢加。
谁谓尔狂,我冯我抑。
谁谓备残,我唑我斥。
天子曰嘻,惟我有臣。
曷不赎之,人百其身。
屹屹崇冈,侯安于域。
桷梴旅楹,侯有庙食。
惟皇上帝,命侯来归。
顾瞻山川,申我王威。
侯食百世,旗纛旖旖。
百灵齐趋,从侯北指。
侯车轰轰,于彼故疆。
覆其穴巢,何有虎狼。
告功帝阍,帝笑为喜。
四方既平,侯祀百世。
曷慕匪忠,曷畏匪死。
简于帝衷,惟忠弗畏。
明明天子,与帝一心。
是播是崇,是显自今。
有流滔滔,贯于南邦。
我诗孔昭,配此大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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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生养边远外族,本是用来划分四方极远的边界。
可他们不守本分,竟然闯入中原华夏之地呼啸作乱。
残害我朝无辜百姓,你们的所作所为完全违背上天好生之德。
恶贯满盈就该受诛,上天为何迟迟不肯降下惩罚。
上古时候的肃慎氏,向周天子进贡石制箭矢。
不来我朝朝堂朝拜,怎敢冒犯我朝的纲纪法度。
勇武刚正的杨侯,像铁闸一样扼住了入侵者的咽喉要害。
以一人之躯抵挡万军,没有任何人敢轻易冒犯他的尊严。
谁说入侵者猖狂不可制,我们就依托地势压制他们。
谁说防线残破不可守,我们就痛骂斥退来犯的敌军。
天子赞叹不已,说我朝正有这样的忠烈之臣。
就算用成百上千人的性命,也换不回这样的贤臣。
巍峨高耸的山冈之上,杨侯的英灵安栖于此地。
椽木舒展楹柱林立,杨侯在这里享受后世的庙祭。
伟大的上天,命令杨侯的英灵归来坐镇此处。
他俯瞰脚下的万里山川,重振我大宋王朝的威严。
杨侯享受百世的祭祀,庙前的旌旗迎风舒展飘扬。
天地间百种神灵一同奔赴,跟着杨侯的英灵向北直指敌营。
杨侯的英灵战车隆隆作响,驶向曾经沦陷的故土。
扫荡金贼的巢穴,那些凶暴的虎狼之辈无处遁形。
杨侯向宫门报捷,天子见状喜笑颜开。
天下四方平定之后,杨侯的香火祭祀将传承百世。
人们所仰慕的唯有忠义,人们所畏惧的唯有死亡。
杨侯的忠勇早已被天帝记在心中,心怀忠义便无所畏惧。
圣明的天子,和上天怀着同样护佑忠良的心意。
从此将杨侯的事迹传播推崇,让他的忠名从今日起显扬天下。
滔滔不绝的长江流水,贯穿整个南方大地。
我写下的这首诗光明昭著,将和这滚滚大江一同流传千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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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裔夷指边远地区的外族,此处代指入侵中原的金国。
  • 四极传说中四方的边界尽头。
  • 殄残害、屠戮。
  • 恶稔罪恶积累到了满盈的程度。
  • 肃氏上古时期位于东北的肃慎氏,传说曾向周天子进贡石制箭矢。
  • 揭揭形容勇武挺拔的样子。
  • 梗其喉牙扼住敌人的咽喉要害。
  • 桷梴旅楹形容庙宇的建筑规整华美,桷是方形椽子,梴是舒展的样子,旅楹是排列的楹柱。
  • 庙食指逝者立庙享受后世的祭祀供奉。
  • 帝阍原本指天帝的宫门,此处代指皇宫的宫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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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继承了《诗经》雅颂的四言正体传统,风格庄重雄浑,没有后世诗词的纤巧雕琢之气,完全贴合庙歌的祭祀属性。

全诗叙事层次清晰,先斥责入侵者背逆天理的不义,再转而刻画杨邦乂宁死不屈的忠烈形象,最后以浪漫的想象写忠魂英灵不灭,扫荡敌巢、护佑家国,将对忠烈的崇敬之情推向顶峰。

全诗以滔滔长江作结,将杨邦乂的忠名与永恒的天地山河绑定,既凸显了忠义气节的不朽价值,也暗含了南宋军民抗金复国的必胜信念,是南宋初期爱国雅颂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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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四言诗作于南宋绍兴初年,时叶梦得以江东安抚制置大使的身份驻节建康,也就是今天的江苏南京。

南宋建炎三年,金兵大举南侵攻破建康,时任建康通判的杨邦乂拒不降金,血书“宁作赵氏鬼,不为他邦臣”明志,最终壮烈殉国。朝廷为表彰他的忠烈,下诏为其修建褒忠庙,叶梦得特意创作这首庙歌,既悼念忠魂,也借此激励南宋军民的抗金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