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张静婉采莲曲

兰膏坠发红玉春,燕钗拖颈抛盘云。
城西杨柳向娇晚,门前沟水波潾潾。
麒麟公子朝天客,珂马珰珰度春陌。
掌中无力舞衣轻,翦断鲛绡破春碧。
抱月飘烟一尺腰,麝脐龙髓怜娇娆。
秋罗拂水碎光动,露重花多香不销。
㶉鶒交交塘水满,绿萍如粟莲茎短。
一夜西风送雨来,粉痕零落愁红浅。
船头折藕丝暗牵,藕根莲子相留连。
郎心似月月易缺,十五十六清光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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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泽的兰膏从发间滴落,面颊像红玉般漾着春意,燕钗垂在颈边,长发如盘云般散落在肩头。
城西的杨柳在暮色里愈发娇柔,门前的沟水泛起粼粼的波纹。
那位出身高贵的麒麟公子是曾朝见过天子的贵客,佩玉的骏马叮当作响,踏过春日的郊路。
她体态轻盈仿佛在人掌上起舞,剪裁下轻薄的鲛绡,破开一片春日的碧色。
她的腰肢细得仿佛能环抱住月色、拂过轻烟,麝香龙髓般的香气里,人人都怜爱她的娇美妖娆。
秋罗裁成的衣袖拂过水面,漾开细碎的波光,露水浓重繁花层叠,香气久久不会消散。
㶉鶒鸟儿交交啼鸣,塘水涨得满满当当,绿萍细得像米粒,初生的莲茎还短短嫩嫩。
一夜之间西风吹来冷雨,莲花的粉瓣纷纷零落,残红浅淡满是愁绪。
在船头折下莲藕,藕丝在暗处暗暗牵系,藕根与莲子两两相依,久久不忍分离。
郎君的心就像天上的月亮,月亮总容易亏缺,只有十五十六的夜晚,才会有圆满的清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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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兰膏用泽兰提炼的润泽头油,古代贵族女子常用的护发化妆品。
  • 盘云形容女子盘绕如云的浓密长发。
  • 珂马佩戴着玉饰的骏马,是古代贵族出行所乘的马匹。
  • 鲛绡传说中南海鲛人所织的轻薄丝绢,这里指极薄的舞衣面料。
  • 㶉鶒一种紫色的水鸟,形似鸳鸯,常成对游于水面。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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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温庭筠典型的“密丽”风格乐府作品,前半段铺陈了大量秾艳鲜亮的意象,从女子的容貌、服饰到公子的出行、塘中的春景,层层叠叠渲染出春日游乐的热烈氛围,笔调浓艳却毫无堆砌之感。

诗作的转折极具匠心,以一夜西风骤雨的场景,陡然将之前的盛景打碎,用莲花零落的意象暗喻女子青春美貌的难以持久,也暗合了爱情里的无常变数。末尾以“郎心似月”的比喻收束,跳出了传统采莲曲轻快的情歌格调,把普通的男女相思上升到对人世聚散难常的普遍感慨,藏在艳情表层之下的,是晚唐衰世里士人对命运无常的共同怅惘。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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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温庭筠所作的乐府古题,题材源自南朝梁代的典故:名将羊侃有一名舞伎名叫张静婉,体态轻盈能作掌上舞,后世以此衍生出采莲相关的乐府曲目。

本诗创作于晚唐时期,当时温庭筠长期辗转于贵族宴席与江南市井之间,多以旧题写闺情与女子际遇,借古事寄寓身处衰世的人生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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