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苦风雨

东君始造家,积累亦不细。
一从潜阳兴,黄钟本根蒂。
二十四信风,以有此红翠。
如何纵飘败,不作苞桑计。
风雨不令子,豪猛但适意。
万紫杂千红,用供一日费。
一日费尚可,矜侈不少置。
岂惟困芳菲,桑麻亦憔悴。
沟塍浮新秧,荡摇失生意。
无乃大伤和,行败乃翁事。
愿言期少安,百物思吐气。
吾不若讼谗,唯图保终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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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神刚刚开始缔造春日的天地万物,所耗费的心血积累实在不算少。
从冬至阳气潜滋暗长开始,黄钟律管对应的冬至时节便是春日生机的本根源头。
历经二十四番花信风的次第吹拂,才催生出这满目的红花翠叶。
为何要放任风雨肆意摧残万物,不肯为长远的安危做深谋远虑的打算?
风雨实在是不懂善待万物的劣子,只知逞其豪猛肆虐只求自己快意。
把万紫千红的烂漫春花,全都拿来供它一日之间随意挥霍。
一日之间耗尽春花尚且还能忍受,它骄横奢靡的行径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哪里只是繁花因此陷入困顿,就连田里的桑麻也都被摧残得萎靡憔悴。
田埂间的沟渠里新秧被雨水漂浮,在风雨中摇荡眼看就要丧失生机。
这样做恐怕太过损伤天地的祥和之气,眼看就要败坏了天地化育万物的大事。
我衷心期盼风雨能稍稍止息安定,让世间万物都能舒展生机吐露出蓬勃气象。
我不想去进谗言控诉风雨的过错,只盼望能保全这一年的农事顺遂安稳度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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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东君古代神话传说中主管春天的神祇。
  • 潜阳指冬至之后阳气暗中萌生,尚未完全显露的状态。
  • 黄钟古乐十二律之一,对应冬至节气,古人认为冬至是万物生机萌发的开端。
  • 二十四信风即二十四番花信风,古人认为从小寒到谷雨共八个节气,每五日为一候,对应一种应花期而来的风,合称二十四花信风。
  • 苞桑计语出《周易》,指根深蒂固的长远安稳之计,意为行事要从根本出发做长久规划。
  • 沟塍田间的沟渠和田埂。
  • 伤和损伤天地间的祥和调和之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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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伤春诗词多抒发个人闲愁的局限,将春日苦雨的场景与民生关切深度绑定,立意十分高远。

全诗以春神造物的辛苦开篇,层层递进地控诉了风雨肆虐的危害:从摧残春花到损伤桑麻、动摇秧苗,将自然风雨的暴虐和当政者骄横奢靡、不顾长远的行事作风形成巧妙对应,托物言志的手法不着痕迹。

末尾两句诗人不做激烈的批判,只愿风雨稍息、保全岁收,质朴的心愿里藏着对民生最真切的体恤,全诗语言古拙厚重,情感沉挚,是宋代农事诗中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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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洋是两宋之交的著名诗人,曾历任地方官职,晚年退居浙东乡间,十分关注底层百姓的农事生计。

这首《春苦风雨》便是他春日寓居乡间时,目睹连日暴风骤雨不仅摧残春花,更严重损害田间秧苗、影响全年农事,有感而发创作的讽喻诗,看似叹春景苦雨,实则暗讽当时南宋朝廷奢靡放纵、不顾民生疾苦的弊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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