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辛起李长篇

十年爪牙官,百世传风流。
每思先贤范,烂漫涕不收。
争夺世界中,萧洒自十洲。
辛使东洲望,翘材错薪槱。
干戈一相寻,贤愚自相仇。
六鳌失所负,群贤困道周。
人如辛使者,往往官屡休。
用舍方坎壈,身世同蜉蝣。
但闻公卿间,饱诵才业优。
爵禄纵可辞,岁月那得媮。
向来成名时,石室书盍䌷。
奈何俯仰中,窘路拘骅骝。
嘶鸣合亨涂,飘泊仍海陬。
嗟予才每下,粗能别薰莸。
识面苦不早,论交亦何尤。
长裾曳非难,骛棹惊莫留。
既怀难会恋,那无轻去愁。
方今草寇猖,健儿炊矛头。
金盘集卫霍,藜糁甘轲邱。
不知到死处,真得饱暖不。
行当扪牵牛,快愿同桴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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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职多年的干练官员,其风操事迹足以流传百代。
每每追思前代贤人的风范,就忍不住涕泪横流难以自止。
在人人争名夺利的世间,唯有他们潇洒旷达如同居于十洲仙岛。
辛先生你在东洲一带声望卓著,出众的人才却被弃置如同杂柴。
战乱接连不断地发生,贤明之人与愚妄之人自然彼此对立不容。
承载仙山的六鳌失去了依托的根基,众多贤士都困顿在半路之上。
像辛先生这样的贤良之人,往往仕途多舛多次被罢官闲居。
仕途进退正逢坎坷不顺,自身的命运如同蜉蝣一般微弱飘忽。
只听朝中的公卿之间,全都称颂你的才学与功业十分出众。
官爵俸禄纵然可以推辞不受,流逝的岁月又岂能偷闲虚度。
从前你功成名就的时候,本该到石室中去校勘典藏著书立说。
怎奈在瞬息俯仰的世事变迁里,千里马被拘束在逼仄的穷路之上。
本该在通达坦途上嘶鸣驰骋,如今却漂泊流落到海边的角落。
可叹我才能日益低下,尚且粗略能够分辨出香草与臭草的区别。
遗憾和你相识太晚,相交论友又有什么可埋怨的呢。
拖着长衣襟登门拜访并非难事,可你飞棹行船匆匆离去难以挽留。
既然怀有难得相聚的眷恋之情,又怎会没有轻易别离的愁绪。
如今草寇作乱十分猖獗,士兵们都到了用矛头烧饭的艰苦境地。
权贵们像汉代卫青霍去病那样坐拥金盘美食,志士却像孔子孟子那样甘心吃粗劣的饭食居于陋巷。
不知道这样一直走到生命尽头,难道真的能得到温饱安适吗。
我将要攀登到牵牛星旁,畅快地和你一同乘木筏浮游于世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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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爪牙官指干练得力、为国家担当重任的官员。
  • 十洲传说中大海中神仙居住的十座仙岛,这里代指远离尘俗的旷达之境。
  • 薪槱堆积的木柴,这里比喻贤才被当作普通柴草弃置不用。
  • 坎壈指仕途坎坷、境遇不顺。
  • 蜉蝣一种生命周期极短的小虫,这里比喻身世漂泊、生命微弱。
  • 骅骝传说中的千里马,这里代指贤能出众的人才。
  • 海陬海边的偏僻角落。
  • 薰莸薰是香草,莸是臭草,代指善人与恶、贤与愚。
  • 藜糁用野菜和粗米煮的饭,代指粗劣的食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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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开篇从追慕古贤风操落笔,以旷达的十洲意象反衬俗世的争名夺利,直接点出对前代贤士的敬仰,为全诗奠定了沉郁苍凉的抒情基调。

中间部分紧扣友人辛起李的遭际展开,既痛斥了战乱频仍、贤愚颠倒的黑暗时局,也对友人怀才不遇、辗转漂泊的处境寄予了深切同情,二人惺惺相惜的深厚交谊在平实的叙述中自然流露。

末尾部分直面乱世民生凋敝的现实,对权贵安享富贵、志士饥寒困顿的不公现象发出强烈质问,最终生出乘桴浮海、遁迹世外的出世之思,情感层层递进,沉挚厚重,极具南宋初年乱世诗歌的时代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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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诗人王洋的文集《东牟集》,是他与友人辛起李的次韵酬唱作品,创作于宋金对峙的南宋初年。

当时中原板荡,战乱频发,朝堂之上贤愚不分,大量有才干的士人仕途受挫、流落民间,王洋本人也因直言敢谏屡遭贬谪,与怀才不遇的辛起李境遇相似,二人同气相求,便以诗歌互通心曲,抒发乱世之中的失意与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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