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希言仙山书事

五年萍梗踪,所向随波流。
请言初起时,皇舆向吴头。
触目多变异,论心鲜朋俦。
愿借谷生笔,惭非奕者秋。
忆昨元年中,紫墟拜松楸。
抢攘逃贼庭,敛退勇自收。
况知踳駮才,岂副英俊求。
摧折纵俯仰,旋涩难调柔。
放意山水间,恐合成穷搜。
人事喜乖误,奔茫赴南州。
每缘身外交,不惬心事幽。
有时尘壤际,独羡沧海舟。
平生欲往愿,梦想从之游。
近者明诏宽,汰核真良谋。
飞集任凫雁,纵遣无半留。
乃得陪高人,一散百虑忧。
艰难健儿贵,武爵轻公侯。
吾徒合何如,甘分宜相投。
况彼四士者,高清怀远邱。
雍容秦中吟,激烈塞上讴。
得失有如此,飘零晤良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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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我像浮萍断梗一样漂泊,行迹处处都随着流水任意西东。
说起我最初流离的那段时日,宋室南渡的车驾正向吴地行进。
眼中所见全是变故与乱象,能推心置腹的友人却所剩无几。
我愿借文人如椽的生花妙笔,却惭愧自己没有弈者那般的智略。
还记得建炎元年的那段时日,我在紫墟拜谒祭扫祖先的坟茔。
在纷乱惶遽中躲避贼兵追袭,主动收敛行迹选择退隐自保。
我深知自己才学粗疏驳杂,完全配不上当世才俊对我的期许。
半生遭遇摧折即便勉强随顺,心性素来执拗难以调和柔顺。
索性将心神寄放在山水之间,唯恐被官府搜求难以安身。
世事偏偏总爱出人意料,我又仓皇奔波赶往南方的州郡。
常常因为身外的俗事牵绊,没法契合自己向往幽居的本心。
有时候身处纷扰尘世之中,唯独羡慕能够归隐沧海的扁舟。
平生就有想要归隐的夙愿,连睡梦中都向往着能去游历。
近来朝廷颁布宽和的诏书,甄别选拔真正有才干的士人。
闲散的士人如野鸭野鸟般任由来去,即便遣散也几乎没有留下。
我这才得以陪同诸位高士,一下子驱散了所有俗世烦忧。
乱世之中武人地位尊贵,军功爵位比公侯还要显耀。
我们这些文士又该如何自处,甘愿安分守己彼此相伴交游。
更何况那四位贤士,品格高洁心怀悠远的山林丘壑。
从容舒缓地效仿秦中吟啸的雅趣,慷慨激昂地唱出塞上的悲歌。
人生的得失原本就是如此,飘零乱世之中能相逢同游便是幸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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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萍梗浮萍与断梗,比喻人行踪漂泊无定,居止难安。
  • 皇舆原指古代国君所乘的车驾,此处代指宋高宗南渡的皇室车队。
  • 吴头指吴地的上游区域,即今江浙一带,是宋室南渡初期的主要活动区域。
  • 朋俦同辈的知心友人。
  • 松楸松树与楸树,古人常将二者种植在墓地旁,后世多用来代指祖先的坟茔。
  • 抢攘形容时局纷乱、人心惶遽的样子。
  • 踳駮亦作“舛驳”,原指色彩杂乱,此处用来谦称自己的才能粗疏平庸。
  • 乖误指事与愿违,出现意料之外的差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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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以个人漂泊身世为核心线索,串联起靖康乱离的集体时代记忆与当下隐居仙山的情志抒发,通篇沉郁顿挫,饱含南渡初期士人群体共通的乱世悲慨。

全诗前半部分回溯南渡以来的流亡生涯,开篇以“萍梗随波”的经典意象起笔,将个体的渺小身世置于宋室南渡的宏大历史背景之下,乱中逃生、避世山水的经历极具时代共性,没有刻意渲染战乱的惨烈,却将乱世中人的身不由己写得入木三分。后半部分转写当下得与高人同游仙山的慰藉,既直白点出“艰难健儿贵,武爵轻公侯”的特殊时代现实,又抒发了追慕前贤、寄情丘壑的隐逸情怀,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自然,完全没有刻意雕饰的痕迹,是南宋初期江湖诗风尚未兴起之时,士大夫抒怀诗作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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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王洋的文集《东牟集》,是南北宋之交的唱和作品,创作于宋高宗绍兴和议之后,其时南宋朝廷开始对流寓江南的北宋旧士人群体进行重新甄别录用。

王洋本人亲历靖康之变,半生辗转漂泊于江浙闽粤各地,亲眼见证了宋室南渡过程中的乱离惨状,他与隐居浙东仙山的友人李希言相交颇深,这首诗便是他读了李希言所作《仙山书事》之后,依韵唱和的寄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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