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僧以木龛养蜂一日坠地僧见蜜积燎烟熏蜂蜂大骇散因割取几尽适覩此事感而有作

采花供课能满庾,不自营巢庇风雨。
垒土削板非爱君,君自归之若安堵。
一声衙集律令严,两股挟持筋力苦。
栋宇不牢偶堕地,尽见室家窥积聚。
王缘积久颇厚实,招寇慢藏谁自取。
山僧平日恐物伤,忍向么微施数罟。
岂嫌嚼蜡味太薄,一割未厌犹再鼓。
初犹忍恋纵追螫,俄困薰灼难力拒。
惊飞浪走触藩篱,往往散堕折肱股。
害身即是养身人,爱本为仇慈是虎。
尝闻释氏戒夺食,此道胡为今不数。
刀头得蜜吾何有,出力为君傍作主。
劝僧切勿苦有情,盍用慈悲铭肺腑。
且留余食供岁事,庶得春风容慢舞。
丁宁更喻众蜂王,自此亦可宽祖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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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采花交付贡赋,能把容器装得满满,从不自己筑巢躲避风雨。
僧人垒土削板做龛哪里是爱护蜜蜂,蜜蜂自己钻进去把这里当成安居的家。
一声号令蜂群像衙署点卯般集合,纪律森严,蜜蜂用双腿携带着花蜜,耗费了全部气力。
木龛屋宇不牢固偶然坠落到地上,蜂群积攒的全部家当都被外人窥见。
蜂蜜因为积攒了很久变得十分丰厚,慢藏诲盗招来劫掠,这祸事又是谁自己招来的呢。
平日里山僧总说怕伤害生灵,此刻却忍心对这些微小的生命布下细密的罗网。
哪里是嫌弃蜂蜜味道寡淡像嚼蜡,割取一次还不满足,又再次动手劫掠。
一开始蜜蜂还留恋巢穴,纵然被惊扰也追着蜇人,很快就被烟火熏烤,再也无力抗拒。
它们惊慌乱飞乱撞,撞到篱笆之上,不少蜂四散坠落,翅膀腿骨都被折断。
害了自身性命的恰恰是当初供养自己的人,爱护的本意变成了仇怨,看似慈悲的人却成了吃人的猛虎。
我曾听闻佛家戒律严禁夺取众生的食物,这样的道义如今为什么没人遵行。
刀尖上那点蜂蜜你又能得到多少好处,我今天站出来替这群蜜蜂主持公道。
奉劝僧人千万不要放纵自己的贪欲,何不把慈悲二字刻进自己的肺腑。
暂且留下多余的蜂蜜供蜂群度过荒年,也好让它们在春风里从容地飞舞。
我再三叮嘱蜂群的首领,从今往后也可以放宽你们的贡赋额度,不必再那么辛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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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供课缴纳赋税,这里代指蜜蜂采花酿蜜的劳作。
  • 庾古代露天的谷仓,这里泛指盛放蜂蜜的容器。
  • 安堵安居,安稳地居住。
  • 衙集像官府衙署点卯一样聚集,这里形容蜂群集合的整齐状态。
  • 数罟细密的渔网,这里代指用来围堵蜜蜂的细密罗网。
  • 追螫追上去用毒刺蜇人。
  • 释氏代指佛教、佛家。
  • 祖簿原指官方登记赋税的簿册,这里代指蜜蜂采蜜要完成的劳作额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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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采用以小见大的叙事手法,从日常极不起眼的养蜂取蜜小事切入,层层铺陈,叙事与议论紧密结合。

前半部分详细铺叙蜜蜂终年劳作、积攒蜂蜜却一朝被劫掠的全过程,对微小生命的辛劳寄予了深切同情,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直接叩问自诩慈悲的僧人违背佛家戒律的贪鄙行为,尖锐地指出“爱本为仇慈是虎”的荒诞现实,讽刺力度极强。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没有刻意用典,最后以劝诫僧人、宽慰蜂群的浪漫想象收尾,把儒家的仁恕思想和佛家的慈悲理念融为一体,既饱含对弱小生命的共情,也暗含对世间所有贪求无度、忘恩负义行为的批判,寓意深远,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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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诗人王洋的文集《东牟集》中,是作者闲居江南时期的即事感怀之作。

王洋生活在两宋交替的动荡年代,一生推崇儒家仁恕思想,同时对当时不少出家人违背佛家慈悲戒律、逐利贪求的行为多有不满,这首诗正是他亲眼目睹邻寺僧人熏蜂取蜜的全过程后,心有所感写下的讽喻劝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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