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中兴颂碑

峨峨蜀道艰难路,万里行人走征戍。
招摇夜发川谷惊,回首长安满烟雾。
朔方日已催天明,朱辉散射朝霞升。
旌旗指顾豺虎静,风雨迅扫烟云清。
臣能奸君子诈父,身有妖雏不知顾。
江中鹿死始悲嗟,帐下猪惊犹躁怒。
万年枝上春风回,明明九庙无风埃。
扶珪缀组命书重,崇邑大县华封开。
如何李父干天路,祸未单诛已交恶。
子仪不保坟土干,淮阳岂为幽燕惧。
太宗功业三代前,煌煌建立今古传。
两宫哀笳十五曲,至今谈者犹潸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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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险峻的蜀道行路艰难,万里之外的百姓都被征发奔赴边地戍守。
兵戈星光照耀大军连夜开拔,山川河谷都为之震动,回头望去长安早已弥漫战乱烟雾。
朔方的天际曙光渐亮催促天明,红色的日光四散喷薄,朝霞缓缓升起。
军旗挥指之间作乱的叛贼尽数平定,疾风骤雨一扫而过,漫天烟云尽数廓清。
叛臣欺辱君主,逆子诈害生父,身边暗藏祸胎却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江山倾覆才开始悲叹嗟伤,帐下祸事突发还在暴躁地发泄怒火。
万年青树枝头春风再度回转,帝王的宗庙重新恢复洁净没有尘埃。
重臣手持玉圭、身佩印绶,天子的诏命分量极重,大县名城的封爵次第颁行。
为何安禄山胆敢冒犯皇权天路,祸乱还没完全平定各方势力就已经反目交恶。
就连郭子仪这样的再造功臣都难以保全祖坟不受侵扰,淮阳的藩镇哪里会惧怕远在幽燕的残余势力。
唐太宗的功业远超夏商周三代之前,光辉显赫建立的盛世从古流传至今。
两宫之中哀笳奏响的十五首悲曲,至今听人谈起的人还是会忍不住潸然落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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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兴颂碑唐代宗大历六年刻于湖南祁阳浯溪的摩崖石碑,元结撰文,颜真卿楷书书写,记述安史之乱后唐朝光复的史事。
  • 招摇古代星官名,属北斗七星,古代认为它主掌兵事,此处代指兵戈战事。
  • 朔方唐代方镇名,治所在今宁夏灵武一带,是唐肃宗即位、起兵平定安史之乱的根据地。
  • 豺虎代指安史之乱的叛军。
  • 九庙古代天子祭祀祖先的宗庙,共九座,代指李唐皇室的社稷。
  • 扶珪缀组手持玉制礼器,身佩印绶,代指朝廷重臣接受天子诏命处理国事。
  • 李父此处指安禄山,唐玄宗时他深受宠信,后来发动安史之乱。
  • 子仪即郭子仪,唐代平定安史之乱的核心功臣,后世常以他代指匡扶社稷的重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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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普通咏浯溪碑诗一味赞颂唐代中兴的俗套,以冷峻的史笔层层回溯安史之乱从酝酿到爆发、从平定到后续留患的完整过程,前半部分写盛世崩塌的猝然与光复的不易,笔力苍劲,画面感极强。

诗人没有把批判的矛头只指向安史叛贼,反而尖锐地指出昏君奸臣“身有妖雏不知顾”才是祸乱的根源,甚至点出平定叛乱之后朝臣内斗、功臣不安的乱象,暗讽南宋初年朝廷偏安内耗、不思进取的现实,借唐喻宋的用意十分深刻。

全诗语言沉郁,用典贴切,最后以“至今谈者犹潸然”收束,把历史的悲怆感和当下的家国之痛融为一体,余味悠长,是宋代众多读中兴颂碑诗作中极具现实批判性的一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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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兴颂碑》即唐代元结撰文、颜真卿手书的《大唐中兴颂》摩崖碑,刻于湖南浯溪,记载安史之乱后唐肃宗平定叛乱、光复两京的史事,是后世文人咏史抒怀的重要题材。

王洋是南北宋之交的诗人,亲身经历靖康之变,南渡后辗转各地为官,他在游历浯溪拜读古碑时,借唐代中兴的旧事,影射北宋末年的朝政昏聩、乱臣误国,以及南宋初年各方势力内斗消耗的现实,写下这首咏史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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