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何二公回自郡所得不同作诗戏之

南邻博士只破帏,春来数日分春衣。
东风陌上催蒙茀,不许看花缓缓归。
那知此理未可诉,破费书厨走长路。
静思我咎安致然,杳杳人情无问处。
归来粉黛包亦结,安得衾禂更罗列。
娇儿冬暖不须啼,正恐当寒更无韈。
命数从来有奇耦,北里士师真好手。
一时欢笑父子同,箧载缣缃船载酒。
归遗欣欣乐可期,妇运金刀时哺饴。
先忧后喜尊吉卜,酾酒烹鱼消百罹。
世间得失类如此,解使空肠作悲喜。
红白纷纷一种花,试向东风问桃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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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邻的这位博士家中只有破旧的帷帐,入春没几天就把仅有的衣物分改成春衣。
东风在田间小路上催着草木快速生长,连慢慢赏花从容归家的闲情都不肯给人。
谁知道这样的委屈根本无处申诉,只能拖着满肚子的诗书白白走了漫长的远路。
静静反思我自己的过失才落到这般境地,人情的幽微渺茫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追问缘由。
归家之后随身的行囊都空空如也,哪里还能指望被褥卧具整齐罗列在眼前。
年幼的孩子趁着冬日暖融融不用啼哭,只怕到了天寒的时候连袜子都没有得穿。
人的命数从来就有奇偶不同的际遇,北里的那位士师可真是个走运的好手。
阖家父子团聚满室欢笑,书箱里装满典籍船头上载满美酒。
带回的馈赠满满当当喜乐可期,妻子操持着刀砧不时端出甜软的吃食。
先前的忧愁换成如今的欢喜正应了吉兆,斟满美酒煮上鲜鱼消解所有的烦忧。
人世间的得失大抵都是这般模样,总能让人空荡荡的心怀生出悲喜的情绪。
开得纷繁错杂的红花白花本是同根的花种,不妨向着东风问问桃李的命运究竟如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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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破帏破旧的帷帐,代指贫寒的家境。
  • 蒙茀形容草木繁密遮蔽的样子。
  • 衾禂被褥等卧具的统称。
  • 奇耦同奇偶,这里指命运的顺逆、际遇的好坏。
  • 缣缃浅黄色的细绢,古代用来制作书页,代指珍贵的书籍。
  • 哺饴喂食甜软的食物,这里指享用美味的家常饭食。
  • 酾酒滤酒斟酒,这里指置办酒宴。
  • 百罹出自《诗经》,指种种忧患和不顺心的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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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为友人之间的戏作,全无宋诗常见的板滞道学气,充满鲜活的生活烟火气。诗人用近乎白描的手法,将两位友人截然不同的返乡境遇并置对照,前半段写失意友人的窘迫狼狈,后半段写得意友人的阖家欢悦,反差强烈谐趣横生,没有半句尖刻的嘲讽,全是熟人之间善意的调侃。

全诗的格局并未停留在调侃友人的层面,末尾四句笔锋陡然宕开,从二人的小际遇跳脱到对普遍人世规律的思考,点破世间得失无常、悲喜转换的本质,最后以向东风问询桃李的意象收束,将世俗的小得失升华为通透旷达的处世态度,戏谑的外壳下藏着平和冲淡的人生智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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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的诗人王洋晚年寓居浙东乡间时所作,收录于其文集《东牟集》中。

当时他的两位方姓、何姓友人一同从郡城公干返乡,二人的际遇和收获却天差地别,一位两手空空窘迫不堪,一位满载而归阖家欢喜,王洋目睹二人的反差,便以戏谑调侃的笔调写下这首趣诗,既记录了友人的日常趣事,也暗含对人世无常的通透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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