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与伯氏同一僧话武夷事作诗追寄之

直峰峭壁天半青,高檐张灯疑挂星。
山川势力有如此,择地信可栖仙灵。
我前解官古樵戍,志愿本欲探珠庭。
时当恢台积氛雾,一日三雨时三停。
载舟撑石逆喷浪,自谓力可登青冥。
篙工榜岸遭急雨,回宿荒宇依祠厅。
二三道士谬告语,云此润泽来云軿。
比闻舆人诵旧说,仙官下瞩如明荧。
游占晴爽恶昏滞,官去此法当伶俜。
果还近甸阻天路,一官泛迹随飘萍。
退之昔日徙南服,祝融腾掷开仙扃。
近时苏翁失定武,太行毛发无余形。
一晴一雨告休咎,晴者人乐阴天刑。
我意神官与人异,宜以行事分膻𦎬。
人如厄弃神亦厌,世间利达真芳馨。
穷通兼忘扶正直,人知戒劝思常经。
有如神意本不尔,人意忘卜欺愚听。
黄钟大吕绝世韵,扣击距跃嗟短莛。
心知得路适远意,愿结茅庐当寒汀。
真游适远未可必,摇寄此语通丁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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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峭的山峰直插云霄,半壁山体都染成苍青色,高檐下悬挂的灯火远看像天上垂落的星辰。
山川的雄奇气势到了这般地步,选在这里确实完全可以用来栖居仙灵。
我从前在古樵地任上卸去官职,原本的志向就是要探访武夷山中的仙家胜境。
当时正值盛夏时节山间积满浓雾,一天之内下好几场雨又好几次中途停歇。
我乘船撑着篙逆着喷涌的浪涛穿过礁石,自以为凭着力气一定能登上山巅最高处。
不料船工靠岸的时候遇上了急雨,只能掉头回到荒僻的屋舍,依托着山神庙的厅堂暂歇。
两三位道士随口对我说道,这些雨水都是天上的仙人驾着云车降临带来的润泽。
后来我听当地的役人传诵古老的说法,说武夷的仙官向下俯瞰的时候,目光像明亮的灯火一样清晰。
仙官出游只偏爱晴朗爽利的天气,厌恶昏暗滞塞的氛围,我卸官之后这份游览的机缘自然就零落难寻了。
后来我果然只能回到附近的城邑,通往武夷的天路彻底被阻断,之后一身行迹就像浮萍一样辗转各处任官。
当年韩愈被贬谪到南方的潮州,到衡山游览的时候,祝融峰忽然云散雾开,仙府的门径全然向他敞开。
近年苏颂出使途经定武的时候,遇上大雾笼罩太行山,连山峦的毛发似的细微轮廓都完全看不见。
天晴和落雨分别预示着祥瑞和灾咎,晴天的时候人人安乐,雨天就像是上天降下的刑罚。
我却觉得神官的想法和凡人不一样,应当根据行事的性质来区分清浊高下。
人如果身处困厄被命运抛弃,连神明也会心生厌弃,世间的显达顺遂才是真正的芬芳美好。
把穷困和显达都一并忘却,持守正直的本心,人人都懂得警戒劝勉,就会思慕恒久不变的常道。
倘若神明的本意本来就不是这样,那就是人放弃了占卜的本心,用妄言欺瞒愚昧的听者。
黄钟大吕是世间绝世的高雅韵律,可惜我用细小的草茎去敲击它,只能徒然感叹自己力有不逮。
我心里清楚如果能得偿所愿舒展远游的志趣,希望能在水边的寒滩边搭建几间茅草屋隐居。
想要真正畅游武夷的心愿眼下还未必能实现,遥遥写下这些诗句寄给兄长,把我的心意细细向你叮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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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伯氏对长兄的尊称。
  • 恢台指盛夏时节,万物繁茂的样子。
  • 珠庭本指仙人的居所,这里代指武夷山中的名胜仙境。
  • 云軿传说中仙人驾乘的云车。
  • 伶俜孤单零落的样子,这里指机缘断绝。
  • 仙扃仙家的门扉,代指仙境的入口。
  • 膻𦎬代指气味的清浊,这里引申为行事的高下等次。
  • 短莛细小的草茎,这里用来比喻才力微薄,难以奏响黄钟大吕的雅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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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叙事为骨架,夹叙夹议,将早年游武夷未遂的完整经历娓娓道来,从初见武夷雄奇山景的惊艳,到满怀壮志想要登顶的兴致勃勃,再到遇雨受阻的遗憾,层层铺叙,脉络清晰,极具画面感。

诗人并没有停留在记录游山经历的层面,而是顺势引入韩愈游衡山、苏颂过太行的典故,将个人的游山际遇上升到对天人关系、穷通哲理的深度思辨,打破了一般纪游诗的抒情范式,宋诗的议论化特征体现得十分鲜明。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用典妥帖自然,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结尾处收束到结庐隐居的人生志趣,将求仙访道的向往转化为对安稳自在的世俗生活的追求,情感真挚沉郁,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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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的诗人王洋的作品,收录于其文集《东牟集》卷二。王洋一生历任地方官职,晚年退居江南,与禅僧、士人交游甚密。

某次他和自己的长兄(伯氏)一同和一位熟稔武夷掌故的僧人闲谈,聊起自己早年未能如愿游览武夷山的往事,事后追忆这段经历,写下这首长诗寄给兄长,抒发自己当年游山未遂的遗憾,以及对人生穷通际遇的思考。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