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何子楚

江如净练山如幕,人道老何得真乐。
寒温语后再拜前,每得书来话寂寞。
米盐细碎百虑宽,自昔仁贤学道难。
诗书可乐卷胸臆,啼号不救如饥寒。
去年嘉兴租不足,今年山田米炊玉。
稍须酒肉疗枯肠,雪老凌霜不从欲。
丈夫功名无后先,请翁拭眼看前贤。
西湖处士竦吟骨,饥乞僧饭终长年。
香山居士箕尾客,东坡老子金銮仙。
生前千骑不招买,身后一盏同寒泉。
我意何翁亦如此,高人不饮无钱水。
忍饥彻老守清臞,它年配食赤松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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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像洁净的白绢,青山似低垂的帷幕,人人都说老何你拥有人生真正的意趣。
每次寒暄叙旧之后、行礼拜见之前,收到你的来信总在诉说隐居的清寂境况。
面对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常,你仍能放下万般思虑,自古以来仁人贤士求道本就十分艰难。
诗书的乐趣足以填满你的胸襟,哪怕幼子啼号也无法改变你安守清贫的选择,直面饥寒。
去年嘉兴一带田租收成不足,今年山田歉收,米价贵得像玉石一般。
偶尔需要点酒肉滋润枯涩的肠胃,哪怕霜雪侵凌年岁已老,也不会屈从世俗的欲望。
大丈夫建功立业本就不分先后,请你擦亮眼睛看看前代的贤人们。
隐居西湖的林逋风骨清奇,以苦吟为乐,哪怕饿了向僧人乞食,也安然过完了一生。
晚年自号香山居士的白居易是飞升的贤者,号东坡的苏轼是曾入翰林院的谪仙。
他们生前哪怕有千人的仪仗也买不到他们的清名,身后人以一杯清酒寒泉祭奠,同样受人敬仰。
我心中的何翁也是这样的人,品格高洁的人绝不会饮来路不正的不义之水。
你甘愿忍饥到老,坚守清瘦高洁的节操,日后定能得道,配享上古仙人赤松子的同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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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净练洁净的白绢,此处比喻江水澄澈平静。
  • 米盐细碎指日常柴米油盐的琐碎生计。
  • 米炊玉指米价贵得像玉一样,形容年成不好粮食稀缺。
  • 西湖处士指北宋诗人林逋,他隐居西湖孤山,终身不仕不娶,以梅为妻以鹤为子。
  • 竦吟骨指风骨清奇,以苦吟为乐的品格。
  • 香山居士指唐代诗人白居易,晚年自号香山居士。
  • 箕尾客传说殷商贤人傅说死后化为星宿,居于箕星和尾星之间,后世以此代指贤者离世飞升。
  • 金銮仙苏轼曾在翰林院任职,金銮殿是唐代翰林院所在,此处赞誉他如同谪仙一般的文名。
  • 清臞清瘦,此处指清贫自守的高洁状态。
  • 赤松子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上古仙人,是道家所尊奉的仙人代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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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友诗没有落入普通应酬诗作的俗套,全程以知己的视角体察友人的清贫处境,没有空洞的劝勉,满是共情与推崇,完全跳出了世俗视角对清贫隐士的怜悯姿态。

诗作前半部分从二人书信往来的细节切入,写友人在米盐琐碎的生计中仍能放宽百虑,直面饥寒困境,已经跳出了普通世俗之人的境界。后半部分接连援引林逋、白居易、苏轼三位前贤的典故,三位先贤都曾在人生中遭遇困顿,却始终坚守清操,身后名远胜生前的富贵,以此佐证友人选择的价值。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用典妥帖自然,没有丝毫炫技的痕迹,最后以「不饮无钱水」「配食赤松子」的期许收束,将友人安贫守道的品格抬升到与古仙先贤同列的高度,足见二人相知之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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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洋是南北宋之交的著名诗人,宣和年间进士,一生仕途坎坷,为官清正不阿,晚年隐居乡里,与不少不仕的隐逸士人交往密切。这首诗是他写给友人何子楚的赠答之作,何子楚终身不仕,隐居乡野,生活清贫却始终坚守高洁节操,二人志趣相投,常有书信往来。

诗作创作于南宋初年,当时江南一带历经战乱民生凋敝,隐居的士人常面临温饱不足的困境,王洋便作此诗劝慰友人,没有空洞的施舍与说教,满是对友人安贫守道品格的褒扬与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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