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卿以诗见别依韵

朱弦之琴三人叹,此曲宜传广陵散。
要知太上乃忘情,山上婴儿是雷电。
情钟我辈才力中,路傍野草年年丰。
原头火烧去不尽,天外春意来无穷。
西方真人言可恃,爱断有情如爱子。
暮年收足欲依僧,一钵一缾聊止止。
西台仙客传风流,细说闲情宽我愁。
此身已分松窗下,衲被无人自𧛾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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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丝弦的古琴奏出清声,引来三位知音同声慨叹,这支雅曲正该是《广陵散》那样的绝世名作。
要知道道家所说的至高境界是忘却世俗牵绊之情,就像山中修道的婴儿,身如雷电不受俗尘拘束。
我辈凡俗之人天生就被世情所钟,这份执念就像路边的野草,年复一年都长得繁茂丰美。
即便原野上的野火肆意焚烧,野草也永远不会被彻底烧尽,远在天外的春意始终源源不绝奔涌而来。
佛门的得道真人所说的义理完全可以信赖,斩断私爱的人对待世间有情众生,就像爱护自己的孩子一般。
我到了晚年已经收敛行迹,想要皈依佛门,一只食钵一只净瓶,姑且在此安住不再四处奔走。
你这位西台的高士素来有潇洒风流的名声,细细和我叙说闲散的意趣,宽慰我心中积压的愁闷。
我早已料定自己余生要在松窗之下度过,裹着粗布僧被,无人相伴的时候就独自搔头遣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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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朱弦用熟丝制作的红色琴弦,代指音色清越的名贵古琴。
  • 广陵散中国古代著名琴曲,魏晋名士嵇康临刑前从容弹奏此曲,后世将其视为绝世雅音、知音难觅的象征。
  • 太上忘情出自《世说新语》,指道德修养至高的人可以不为世俗情感所动。
  • 情钟我辈同样出自《世说新语》,指我辈凡俗之人最容易被情感所牵动。
  • 路傍“傍”通“旁”,指道路旁边。
  • 西方真人这里指佛门的得道高僧,代指佛教义理。
  • 收足指停止奔波,收敛行迹,不再外出谋事。
  • 缾“瓶”的异体字,这里指僧人随身携带的净水瓶。
  • 衲被用多块碎布缝缀而成的粗布被子,是僧人的常用卧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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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别诗跳出了一般赠别诗叙写离愁别绪的俗套,以玄理入诗,融合儒释道三家思想,立意远超普通应酬作品。

开篇用《广陵散》的典故点出知音相惜的底色,随后以野草烧不尽的鲜活意象,巧妙调和了“太上忘情”和“情钟我辈”的看似对立的两种理念,既认可道家的超脱境界,又不否认人间世情的生生不息,毫无理学家的说教生硬感。

全诗最终落点于诗人晚年向往禅隐的人生选择,情理交融,用典自然妥帖,尽显诗人饱经宦海风波、看透世情之后的通透从容心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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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是王洋晚年退居江南时期的酬赠作品。

王洋是南北宋之交的著名诗人,曾官起居舍人,因与秦桧政见不合被罢官,此后隐居乡野,与禅林士子多有交游。友人陈长卿临行前以赠别诗相寄,王洋遂依其原韵作此诗回赠,抒发出世入世交织的复杂人生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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