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楚持小甑中实以物饷予啗之如芋而味胜曰此黄独也野人得之故以分遗因感少陵诗率然有作

君不见野人谋食搜山谷,不似输钱买金粟。
蕨薇细琐俱见情,岂有灵根不收录。
少陵饥走遍九州,命寄长镵生事足。
早知雪盛又无苗,拟欲诛求已皲瘃。
先生蔬食亦易饥,意感邻夫荷斤斸。
仅同冠芋又隐藏,远胜凫茈适疏缛。
痴儿且食惊未见,便欲负锄自捃挶。
人生留滞诚可怜,坐使百忧宽湿束。
烦君转寄与殷勤,晚食何时饱颜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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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见乡野百姓为了觅食搜遍山谷,不像缴纳钱粮去换取名贵的精粮。
就连蕨菜薇草这类细碎野菜都满含情意,哪会把黄独这般灵妙的根苗遗漏不收。
杜甫当年饥寒交迫走遍天下,生计全靠扛着长铲挖野菜来维持。
哪里料到大雪纷飞地里连黄独的苗都找不到,想要进山寻觅的时候手脚早已冻裂。
我如今常年吃粗蔬也很容易饿,感念邻人扛着斧锄进山挖来黄独相赠。
黄独形貌和芋头相近又长在隐蔽之处,滋味远胜荸荠,口感清疏温润。
年幼的孩子吃到这从未见过的食物十分惊喜,当即就想扛着锄头自己去山野采掘。
人生漂泊困顿实在可怜,这黄独却能让诸多愁绪稍稍得到宽解。
劳烦你代为转达我对赠者的谢意,什么时候才能像颜蠋那样安享晚食的饱足之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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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甑古代形制较小的瓦制炊具,也可用来盛放食物。
  • 黄独一种生长在山野的薯类植物,可入药也可食用,是古代荒年常见的救荒食物,杜甫诗中曾多次提及。
  • 野人乡野间的普通百姓。
  • 少陵即杜甫,自号少陵野老。
  • 长镵古代一种用来掘土的长柄铁铲。
  • 皲瘃皮肤因寒冷冻裂生疮。
  • 凫茈即荸荠。
  • 捃挶拾取,这里指进山采掘野菜。
  • 颜蠋战国时期齐国的隐士,曾提出「晚食以当肉」的安贫乐道主张。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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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日常馈食的小事切入,自然牵合杜甫流落同谷时采食黄独的典故,将个人的清贫境遇与时代动荡下百姓觅食的艰辛融为一体,毫无生硬堆砌之感。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情感却层层递进:从乡野百姓搜山求食的日常,到杜甫当年的饥寒往事,再到自己当下的生活状态,最后落脚到对安贫乐道境界的向往,既饱含对民生疾苦的体察,也暗含诗人身处乱世却不改清操的人生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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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当时宋金交战,中原动荡,大批文人避居江南乡间,加上赋税沉重,普通百姓生计十分艰难,常有进山采掘野菜野薯充饥的情况。

王洋当时因得罪秦桧被贬,退居浙东乡里,与乡野百姓多有交往,友人子楚特意将自己得到的黄独分赠给他,他食后忆起杜甫《同谷七歌》中「黄独无苗山雪盛,短衣数挽不掩胫」的名句,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七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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