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穷头岭

洪皓 · 宋代

驱车陟峻坂,牛毙辙亦败。
羊肠虽云险,兹险最奇怪。
千里无爨烟,四顾多障碍。
烟草何茫茫,信是要荒外。
平生尝险阻,已负垂裳戒。
今兹有此行,其又谁怨憝。
上天实为之,于我无可奈。
死生安之命,靡靡咏行迈。
致命为见危,委质复何悔。
我躬既不阅,我后恤不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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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着车马攀登陡峭的山坡,拉车的牛累倒,车轮也损毁难行。
世人常说羊肠小道已是极险的路径,可此处的险峻才称得上最为奇特骇人。
方圆千里都看不到炊烟升起,四面望去尽是难以通行的阻碍。
荒烟蔓草无边无际,确实是在京都之外的极远荒僻之地。
我这一生早已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早已违背了太平治世中安居无忧的训诫。
如今遭遇这样的境遇,我又能去怨恨谁呢。
这一切都是时势天意造就,我对此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死生有命我早已安然接受,只能缓缓行进,吟咏着远行的诗篇。
在危难关头献出生命本就是义所当为,我既已献身国家,又有什么可后悔的。
我自身的安危本就无暇顾念,更无需担忧后世的抚恤是否顾及不到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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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陟峻坂陟意为登高,峻坂指陡峭的山坡,代指险峻难行的山路。
  • 爨烟炊烟,爨是烧火做饭的意思。
  • 要荒古代对京畿之外极远荒僻地区的统称,泛指远离中原的边地。
  • 垂裳戒垂裳代指太平治世,典出《周易》“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垂裳戒即太平时期安居无险的训诫。
  • 怨憝心怀怨恨,归咎于他人。
  • 委质古代指臣子向君主献礼,表示献身效忠,这里指诗人早已将自身生命交付给国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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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纪实抒怀作品,前半部分以白描手法铺陈穷头岭的奇险荒寒,牛毙辙败、千里无烟、烟草茫茫的画面,将北地边荒的严酷环境刻画得极具冲击力,让读者身临其境感受到诗人所处的绝境。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描摹险境转向直抒胸臆,诗人没有沉溺于悲苦怨怼,而是以安时处顺的态度直面死生,最终落脚于“委质复何悔”的忠义气节,将个人的苦难升华为舍生取义的崇高信念,沉郁刚健,字字铿锵,尽显南宋爱国使臣的坚贞风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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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洪皓出使金国被扣留期间所作。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洪皓以礼部尚书的身份奉命出使金国,试图与金议和迎回徽钦二帝,却被金人强行扣留,拒不遣返。

此后洪皓被金人流放到酷寒荒僻的冷山(今黑龙江哈尔滨一带),在北方滞留十五年期间始终坚贞不屈,不肯接受金国授予的伪职,这首诗便是他流放途中经过穷头岭时,记录沿途艰险、明志抒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