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亲迎赋此赠行卒章聊遣鄙怀

混同江水秀可掬,李氏太师女如玉。
妇德妇功应夙成,施鞶施衽亦初熟。
舜华美艳年逾筓,未遭良匹求名族。
风流儒雅王家郎,燕食东床坦其腹。
纳币委禽六礼成,送车百两皆丹毂。
三星在天四月中,今夕何夕会花烛。
绸缪谨始待如宾,伉俪要终贵和睦。
且闻祁祁多娣媵,将见诜诜众似续。
我来乞盟阅八千,除馆又经融火六。
老母八十漫嗟予,男女有九赋采绿。
固知我后恤不遑,人岂无情捐骨肉。
万里一身秪自怜,其谁髙义哀茕独。
况复恶疾屡纒绵,呼天耻作穷途哭。
因子告行遂赠言,勿忘旧学膺天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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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同江畔风光秀美景致动人,李氏太师的女儿容貌如玉般温润姣好。
她的妇德妇功想必早已修习完备,整理佩巾、侍奉公婆的礼数也早已娴熟。
她风华正茂容貌艳丽,刚过及笄之年,一直未遇佳偶,一心要嫁名门望族。
这位风流儒雅的王家郎君,正是当年像王羲之那样坦腹东床的佳婿人选。
行过纳币、委禽的全套六礼,送亲的上百辆车子全都是朱红车毂的华贵规格。
四月的夜空三星高悬,这样的良辰美景里,正是新人花烛成婚的时刻。
二人要从一开始就相敬如宾,始终以和睦为贵,把婚姻经营得稳妥长久。
听说陪嫁的娣媵人数众多,日后必然能见到家族子嗣繁盛绵延不绝。
我当年出使金国求和,至今行程已过八千里,在异乡馆舍寄居已经过了六个寒暑。
家中老母亲年已八十,我只能空自嗟叹,家中九个儿女都在江南,我只能空咏《采绿》思念亲人。
我当然知道朝廷南渡之后自顾不暇,可哪有人能无情到抛下自己的骨肉至亲。
我如今万里漂泊孤身一人,只有自己怜惜自己,哪里有深明大义的人来哀怜我这孤苦无依的人。
更何况我屡次被顽疾缠身,就算走投无路也耻于像阮籍那样对着苍天痛哭。
趁着你临行向我告别的机会写下这些赠言,千万不要荒废旧日的学业,日后定要承受朝廷的福禄恩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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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混同江即松花江,辽金时期称混同江,是金国境内的核心水系之一。
  • 施鞶施衽鞶是古代女子系的佩巾,衽是衣襟,代指女子侍奉公婆、打理家事的传统妇道礼数。
  • 年逾筓筓同笄,古代女子十五岁行及笄礼,代表成年可以婚配,年逾筓指刚过十五岁的适婚年龄。
  • 东床坦其腹用王羲之东床坦腹的典故,代指品性出众的佳婿。
  • 六礼中国古代传统婚礼的六道程序:纳采、问名、纳吉、纳币、请期、亲迎。
  • 三星在天出自《诗经·唐风·绸缪》,原句“绸缪束薪,三星在天”,是古代描写新婚之夜的经典典故。
  • 似续出自《诗经·小雅·斯干》,代指子嗣、后代。
  • 融火六融火即大火星,古人以大火星运行纪年,融火六指六年时间。
  • 采绿指《诗经·小雅·采绿》,是描写妻子思念远行者的诗篇,这里代指洪皓对江南家人的思念。
  • 茕独孤苦无依的人。
  • 膺天禄承受上天赐予的福禄,这里指日后得到南宋朝廷的重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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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即事抒怀作品,前半部分铺写婚礼的名正言顺、礼数周全,用典全部取自传统儒家经典,典雅庄重,充满了对新人的美好祝愿,风格雍容和缓,完全符合赠行诗的得体分寸。

诗作写到第八句之后笔锋陡转,从旁人的新婚之喜跳转到自身的遭际:万里羁留、老母远在江南、骨肉分离、自身又屡次被疾病折磨,满腔孤愤却不肯效仿阮籍作穷途之哭,尽显诗人坚贞不屈的民族气节,把一首普通的贺婚赠行诗,升华为抒发家国之思、明志守节的感人作品,是洪皓《鄱阳集》中极具代表性的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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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洪皓羁留金国时期的作品。南宋建炎三年(1129),洪皓以假礼部尚书的身份出使金国,试图与金人议和,却被金人强行扣留,长达十五年之久,始终守节不屈,被时人称作“宋之苏武”。

这首诗作于他留金的第六年,当时旅居金地的王姓晚辈要迎娶金国李氏太师的女儿,洪皓为他亲迎送行写下这首诗,前半部分全是贺新婚的吉祥语,末段转而抒发自己久陷异乡的孤苦情怀,完全契合诗题“卒章聊遣鄙怀”的创作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