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清打球

三伏击球暴气和,汗马良劳戞玉珂。
残形伤目未尝虑,裸颠垢面服皮鞾。
列骑骎骎有中下,王孙上驷金盘陀。
矫如跳丸升碧汉,坠若流星落素波。
分明较胜各驰逐,雷奔电掣肩相摩。
天下固自有至乐,但知此乐无以过。
有时雌雄久不决,载渇载饥日忽蹉。
或胜或败何所竞,屈膝进酒方骈罗。
击鼓横笛歌且舞,观者如堵环青娥。
抑尊礼卑浑不顾,一时快意遑恤它。
景云贵戚尤好此,贞元方镇亦同科。
柳泽韩愈犹进谏,况乃名髙欲戢戈。
莫言得之自马上,连朝肄习恐伤多。
韩柳二书戒驰骋,愿寘左右日吟哦。
留心经史修远业,黑头侍宴朱颜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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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暑天击球场上气息温畅,战马奔波劳苦,马勒上的玉饰撞击作响。
全然不顾这项运动可能损伤形体、伤及视线,露着头顶满脸汗垢,脚蹬皮靴上场。
一众骑手驱马疾驰水平有高下,贵族子弟的骏马配着金色的鞍座。
腾跃时像弹丸直飞上青天,坠落时如同流星划过清浅的水波。
众人分明要分出胜负各自策马追逐,奔行如雷电迅疾,人马擦肩摩踵。
天下本来就有极致的乐事,却觉得没有什么乐趣能超过打球。
有时胜负久久难以判定,又渴又饥之间一天的时光忽然就过去了。
不论输赢又有什么好争竞的,比赛结束众人依次排列屈膝敬酒。
场上有人击鼓吹笛边歌边舞,围观的人密如墙堵,周围环绕着美貌的女子。
尊卑礼数全都抛在脑后,只求一时畅快无暇顾及其他后果。
唐代景云年间的贵戚格外喜好这项活动,贞元时期的藩镇也同样热衷。
唐代的柳泽、韩愈尚且为劝谏君主不要沉迷击球上书,何况如今名望已高、想要止戈修德的人。
不要说骑射技艺得自马上,连日练习恐怕对身体损耗太多。
韩愈、柳泽的两篇奏疏都劝诫不要沉迷驰逐游乐,希望你把它放在身边日日诵读。
把心思放在研读经史上谋求长远的功业,壮年时入朝侍宴,成就功业容颜红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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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戞玉珂戞同戛,撞击的意思;玉珂是马络头上的玉制装饰物,指马匹奔跑时玉珂相互撞击发出声响。
  • 骎骎形容马匹驱行疾速的样子。
  • 上驷指上等的好马。
  • 碧汉碧天银河,代指高空。
  • 观者如堵围观的人密得像一道墙,形容观看的人数极多。
  • 遑恤遑是闲暇,恤是顾及,指没有空闲去顾及其他事。
  • 戢戈收起兵器,这里指停止武事、修明文德。
  • 朱颜酡饮酒之后面色红润的样子,这里指壮年得志的神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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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前半部分极写击球场景的生动热烈,用跳丸升碧汉、流星落素波的比喻,把人马腾逐的迅疾姿态写得极具画面感,雷奔电掣、观者如堵的铺陈,也还原了当时北方贵族全民热衷击球的社会风尚,写实性极强。

全诗没有停留在场景描摹,后半部分笔锋陡转,援引唐代柳泽、韩愈劝谏君主罢击球的典故,把寻常的游乐活动上升到关乎士人德行修养的高度,说理恳切却不生硬,没有空泛的说教,而是先共情游乐的快意,再点出沉迷的危害,最后落脚到留心经史、修远业的正向引导,刚柔相济,是洪皓存世诗作中兼具艺术表现力与思想价值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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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洪皓出使金国被扣留十五年期间的作品,当时他身处北地,亲眼见到金国统治阶层以及滞留北方的汉族贵族盛行击球游乐的风尚,终日沉湎竞技宴饮,荒废正业。

洪皓本人以气节自守,始终不忘南宋故土,见到友人彦清沉迷击球,便写下这首诗,先铺陈所见场景,再援引前代史事进行劝勉,体现出他身处困境仍恪守儒者理想、规正友人言行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