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封邱见熊主簿

封邱封父国,繁弱大弓良。
人器今安在,兴衰古不常。
画旗连卫滑,绘句得高张。
里闬黎元少,兵戈畎亩荒。
蓬深饶雉兔,日夕下牛羊。
富庶思畿甸,衣冠迩帝乡。
故人忧濩落,新令喜商量。
失意惩欹器,销愁痛引觞。
离家多岁月,去国几星霜。
种种心俱短,悠悠道且长。
何须论出处,秪合谨行藏。
俟命宜居易,安时强激昂。
勾稽迷簿领,陶写赖篇章。
后嗣从渠分,前程问彼苍。
君无须贾恋,我乏陆生装。
衅鼓囚方释,班荆语未忘。
前身愧苏武,异县识仇香。
话别伤怀地,潸然出数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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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邱是上古封父的古国,此地出产的繁弱是上古有名的良弓。
这些古人和古物如今都在何处?世事兴衰从来没有恒常不变的道理。
绘有花纹的旌旗连接着卫地滑州,吟咏的诗句格调高远气度开张。
街巷之中百姓所剩无几,连年兵火让田野全都变得荒芜。
蓬草长得很深,到处都是野鸡野兔,傍晚时分才有零星的牛羊归来。
遥想当年京畿近郊的富庶景象,衣冠人物都临近天子的故乡。
老朋友你担忧身世沦落,我们一同商议着新出的政令。
失意之时以欹器的道理自警,为消解愁闷忍不住举杯痛饮。
离开家乡已经过去了许多年月,远离故国也历经了几度寒暑。
鬓发已经斑白,心绪全是颓丧,前路漫漫依旧悠远漫长。
何必去争论出仕还是归隐,只应当谨慎行事,藏好自身锋芒。
等待天命应当安于平易,顺应时势勉强振作精神昂扬。
案头公文书册繁杂让人昏乱,排遣情怀全靠吟咏诗章。
子孙后辈的前程自有他们的分定,未来的去向只能问上天。
你没有当年贾谊怀才不遇的怨叹,我也没有陆贾出使时的丰厚行装。
我这个本该被衅鼓的囚徒刚刚获释,我们铺荆坐地畅谈的话语我一刻也没忘。
我自愧比不上守节的苏武,却在异乡遇到了你这样像仇香一样的贤明主簿。
在这令人伤心的话别时刻,泪水忍不住潸然落下,淌了好几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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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封邱即封丘,今河南新乡下辖县,上古为封父国封地。
  • 繁弱上古传说中的良弓名,古代封父国以出产良弓闻名。
  • 里闬里巷的门,代指街巷、民间。
  • 黎元平民百姓。
  • 畎亩田间田地。
  • 畿甸古代指京城周边的近郊区域。
  • 欹器古代一种倾斜的盛水器物,水满则覆,古人常用来警示自己不可自满。
  • 星霜星辰一年一循环,霜每年秋季而降,代指年岁。
  • 行藏指出仕与归隐,也指行事的尺度分寸。
  • 班荆铺开荆草坐在地上,指老友途中相逢畅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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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律结构严整,脉络清晰,开篇先从封丘的悠久历史落笔,由咏史转入对眼前兵后荒残景象的描摹,蓬草遍野、人迹稀少的画面,精准刻画出宋金交战之后中原地区民生凋敝的真实状态,极具史料价值。

诗作后半部分由景及人,逐步转入自身身世怀抱的抒发,洪皓以苏武自许,明示出使金国守节不屈的决心,情感沉郁真挚,没有刻意的矫饰。全诗用典贴切自然,格调苍凉厚重,既写出了乱世之中普通百姓的苦难,也展现出一位爱国使臣临危受命、不改气节的崇高精神境界,是洪皓存世诗作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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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高宗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时年四十一岁的洪皓以徽猷阁待制、假礼部尚书的身份受命出使金国,北上途经河南封丘,与时任当地熊姓主簿相见,二人对谈之后写下这首五言长律。

当时宋金交战,中原一带饱受兵燹破坏,洪皓此行深入虎狼之境,早已抱定必死的守节决心,途经封丘见到民生凋敝的景象,又遇志同道合的友人,百感交集之下创作了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