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山招陈希韩

乾坤莽回互,日月相荡摩。
百年才瞬息,万类总么么。
是身非吾有,造物如我何。
触事会心少,幽栖废兴多。
眷言意所适,乐此山之阿。
修篁擢新干,老木荣旧柯。
谷声传地籁,松韵答天和。
独石介而安,寒泉淡无波。
园蔬掇纤嫩,名果仍骈罗。
红绽着雨花,碧卷受风荷。
随意坐莓苔,絺衣挂薜萝。
得酒即酩酊,作诗苦吟哦。
啸长情浩荡,舞短影婆娑。
妻孥鹿门趣,黄绮商山歌。
崎岖路辞遥,迢递谁见过。
交亲忆同调,出处矢靡他。
每怜伤弓禽,因感赴烛蛾。
无心更外慕,试艺趁投戈。
自觉此身浮,相看双鬓皤。
人事何时休,归来勿蹉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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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苍茫辽阔万象交错掩映,日月在其间往来运转相互激荡。
人生百年不过短短一瞬,世间所有物类全都微末渺小。
这副身躯本就不属于我所有,造化的力量又能把我如何。
面对俗世诸事能契合心意的极少,隐居山林反倒能体味到盛衰兴废的真意。
我心中向往的归处,就是这山坳里的悠然居所。
修长的新竹抽出鲜嫩枝干,老树的旧枝又重新萌发出繁茂新叶。
山谷回声传递着大地的自然声响,松涛清韵应和着天地间的平和之气。
孤高的巨石坚稳安立,清冽的寒泉平静没有波纹。
菜园里的蔬菜采摘下最鲜嫩的部分,珍奇的果实层层密布挂满枝头。
雨后的花朵绽开艳红的色泽,迎风的荷叶翻卷着碧绿的叶边。
随性闲坐长满青苔的石地上,粗葛布衣的衣角挂住了薜荔女萝。
拿到美酒便喝得酩酊大醉,想要作诗就苦苦吟咏推敲。
长啸声长情意浩荡,起舞时身影摇曳姿态婆娑。
妻儿相伴就像庞德公隐居鹿门的意趣,效仿商山四皓唱着归隐的山歌。
这里远离崎岖的俗世长路,路途遥远又有谁会特意前来造访。
我思念你这位志趣相投的亲友,无论出仕还是隐居我们的志向都别无二致。
每每怜惜受过箭伤的飞鸟,又有感于扑向烛火的飞蛾。
我早已没有向外追逐俗世功名的心思,不再趁战乱去谋求军功。
自觉此生如浮萍一般漂泊,彼此相看双鬓都已经斑白。
俗世的纷扰什么时候才能休止,快点归来不要虚度大好时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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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互交错掩映,回环重叠的样子。
  • 荡摩碰撞摩擦,这里指日月在天地间往来运转。
  • 么么微小、微末的样子。
  • 山之阿山的弯曲幽深的角落,即山坳。
  • 修篁修长的竹子。
  • 地籁出自《庄子》,指大地自然发出的声响。
  • 天和天地间自然平和的元气。
  • 絺衣用细葛布缝制的粗陋布衣。
  • 薜萝薜荔和女萝,两种野生的藤蔓植物,多生长在山林之间。
  • 妻孥妻子和儿女。
  • 黄绮秦末汉初隐居在商山的四位隐士中的夏黄公、绮里季,后世以黄绮代指商山四皓,是古代隐士的代表人物。
  • 矢靡他誓言没有别的二心,出自《诗经》,指志向坚定专一。
  • 伤弓禽被弓箭射伤过的飞鸟,比喻受过惊吓、深知俗世危险的人。
  • 双鬓皤两边的鬓发已经斑白,形容人已年老。
  • 蹉跎虚度光阴,耽误时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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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开篇以玄远的哲理切入,从宇宙天地的宏大维度展开,点出人生短暂、俗世万物皆为微末的核心立意,直接否定了追逐外在功名利禄的价值,为后文选择归隐的人生取向做了充足的铺垫。

中间大段铺陈山居的自然景致与日常乐事,从新竹老木、谷声松韵到园蔬野果、坐卧行吟,所有场景全是诗人亲身亲历的鲜活细节,没有一处虚饰的辞藻,将山林隐居的恬然自在写得极具画面感染力,读来令人心生向往。

末尾收束到“招友”的核心主旨,以伤弓之禽、赴烛之蛾两个贴切的比喻点出俗世的危苦,情真意切地劝勉友人不要在尘俗中继续漂泊蹉跎,全篇语言质朴古淡,气韵平和舒展,深得陶渊明田园隐逸诗的神髓。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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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作者高登是南宋初年著名的刚直士人,宣和年间进入太学,曾多次上书直陈时弊,坚决反对秦桧的投降政策,因此遭到当权者的排挤迫害,长期退居福建漳浦的山林之中。

这首诗是他隐居山乡期间写给友人陈希韩的邀约之作,诗中尽数描摹自己隐居生活的悠然乐趣,恳切规劝志同道合的友人一同脱离俗世的纷扰,共赴山林归隐的约定。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