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清晚步分韵得夕字

有生能几何,避乱不谋夕。
联翩二三子,晚步纵所适。
田野无人声,牛羊断归迹。
时看墟曲中,寒烟袅修碧。
雝雝南飞雁,北信杳难觅。
不知二圣君,泫然泪沾臆。
小臣真虮虱,持颠顾何力。
残腊行当除,青阳来已逼。
衰骸分填壑,公辈宜强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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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能有多少时光,身处避乱的时局连夜晚的安稳都不敢谋求。
我和两三位意气相投的友人结伴同行,趁着傍晚随意漫步去往想去的地方。
空旷的田野里听不到人声,本该归家的牛羊也不见返回的踪迹。
不时望向村落的偏僻角落,一缕寒烟在绵延的碧草间袅袅升起。
雍容和鸣的大雁向南飞去,北方传来二圣消息的音信渺茫难寻。
不知被掳北去的两位先帝近况如何,我忍不住潸然落泪泪水沾湿了衣襟。
我这微末小臣就像寄生于人身的虮虱,想要扶持倾覆的时局又哪里有力量。
残冬的腊月眼看就要过去,和暖的春日已经临近。
我这衰老的身躯命定该填进沟壑,诸位友人还请多多保重努力加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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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韵得夕字古代文人赋诗的一种规则,多人聚会时每人抽取一个字作为韵脚,所作诗必须用该字所属韵部,这里作者抽到的韵字是「夕」。
  • 联翩结伴接连同行的样子。
  • 墟曲村落偏僻的角落,乡野隐僻之处。
  • 雝雝同「雍雍」,大雁和鸣的声音。
  • 二圣君指靖康之变中被金兵掳走的北宋宋徽宗、宋钦宗两位皇帝。
  • 虮虱虱子的卵,用来比喻地位极其微末、力量渺小的人。
  • 持颠扶持即将倾覆的危局。
  • 残腊腊月的末尾,指一年将尽的残冬时节。
  • 青阳春天的别称,古人以青为春之色,阳为春之气,故称春日为青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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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爱国士大夫沉郁心境的典型写照,全诗由景入情,层层递进,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字字饱含血泪。

前半段写郊野晚步所见的荒寒景象,无人声、无归迹的乡野,正是战乱之后民生凋敝的缩影,清冷的寒烟更烘托出诗人心头的沉郁悲凉。后半段笔锋一转直接抒怀,由南飞的大雁联想到北地被掳的二帝,亡国的剧痛让诗人潸然泪下,自比微末虮虱,既流露了无力回天的愧疚,也暗含对南宋朝廷偏安不作为的暗讽。

末尾两句看似自伤身世,实则以「衰骸填壑」的决绝姿态勉励同游友人保重身体、共赴国难,将个人的悲怆升华为群体的家国担当,情感厚重沉挚,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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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宋高宗南渡之后,正值靖康之变未久,徽钦二帝被金兵掳往北方,中原沦陷,时局动荡不安。

潘良贵当时因直言敢谏被贬出朝,寓居在法清寺一带,某次与友人结伴傍晚散步,采用分韵赋诗的规则,抽到了「夕」字作为韵脚,便写下了这首寄寓家国之痛的五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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