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潘良贵 · 宋代

夹水松篁,一天风露,觉来身在扁舟。
桂花当午,云卷素光流。
起傍篷窗危坐,飘然竟、欲到瀛洲。
人世乐,那知此夜,空际列琼楼。
休休。
闲最好,十年归梦,两眼乡愁。
谩赢得、萧萧华发盈头。
往事不须追谏,从今去、拂袖何求。
一尊酒,持杯顾影,起舞自相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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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夹道遍生松竹,漫天都是清风吹拂着寒露,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叶扁舟之上。
仲秋桂香浮动,云影舒卷,皎洁的月光如水般缓缓流泻。
我起身靠着船窗端正端坐,飘飘然之间几乎要飞升去往传说中的瀛洲仙岛。
人世间的享乐哪里比得上此刻的况味,只看见高天之上仿佛排列着一座座美玉雕成的楼宇。
算了算了。
闲散的日子才最是美好,十年来我始终盼望着归乡的旧梦,满眼尽是化不开的乡愁。
到头来只空自落得满头都是萧萧花白的头发。
过往那些直言进谏的旧事不必再去追怀,从今往后拂袖归隐,又还有什么可贪求的呢。
手捧一杯清酒,端着酒杯回望自己的影子,翩然起舞独自与身影相互劝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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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松篁松与竹的并称,篁特指丛生的竹林。
  • 素光洁白明净的月光,也可代指皎洁的月色。
  • 篷窗船篷上开设的小窗,此处泛指船窗。
  • 危坐端端正正地坐着,形容神态肃穆的坐姿。
  • 瀛洲古代传说中的东海三座仙山之一,此处代指超然尘外的仙境。
  • 琼楼美玉砌成的楼宇,是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居所。
  • 谩赢得空自落得,谩通“漫”,是徒然、白白地的意思。
  • 华发花白的头发,代指年岁已长。
  • 拂袖甩动衣袖,此处指辞官归隐,不再涉足官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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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上片全写泛舟所见的清旷月夜之景,从水陆间的松竹写到漫天风露,再到流泻的月光,步步营造出如临仙境的空灵氛围,将秋夜江景的澄澈幽美写到了极致,几乎让人忘却身处尘世。

下片转而直抒胸臆,词人以半生宦海沉浮的切身感悟,点出“闲最好”的核心志趣,十年归梦、满头华发的感慨沉挚真切,没有丝毫矫揉造作。末句持杯顾影、起舞自酬的画面,既带着几分孤高的疏狂,又满是挣脱尘网之后的释然旷达,是宋代隐逸词中情辞俱佳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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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收录于《全宋词》,是南宋初年名臣潘良贵的归隐抒怀之作。

潘良贵为官刚直不阿,多次因直言谏议触怒权贵,甚至得罪权相秦桧,屡遭贬谪,最终辞官退居乡里。这首词作于某个仲秋月夜,词人泛舟江上,目见清旷江景,半生的宦海浮沉之感与归乡的闲适之意交织,便写下了这首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