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普照塔

朱松 · 宋代

孤塔鹜霄汉,晴影金碧眩。
重来得寓目,归枕尾残汴。
缅怀何姓人,哀祷倾淮甸。
是身如皎月,有水着处现。
弹指遍大千,何止数乡县。
惟兹应缘地,聊尔共流转。
颠危悔靳马,善涉悟觅扇。
君看悔与悟,只在一转盼。
至人独何心,示此祸福变。
当知夙缘定,莫作邪道见。
哀哉众生愚,积恶稔天谴。
云何一朝急,赖此香火荐。
我来适灯夕,宝蜡明邃殿。
还揩客尘眼,重睹浮坛面。
朝来塔上铃,告我风色便。
平淮一回首,岸草失葱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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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高的宝塔直插云霄,晴朗日光下塔影金碧交辉炫目耀眼。
旧地重游得以亲眼观赏这奇景,归途中卧枕时汴京的残影还在脑海浮现。
遥想当年不知是何姓氏的善士,曾在此地为淮甸全境的百姓虔诚哀祷。
人的本心就像皎洁的明月,只要有水的地方就能映出它的清辉。
弹指之间便能遍历大千世界,所照见的又何止区区数个乡县。
只有这处契合因缘的圣地,姑且承载着世人的尘缘共同流转。
身处颠危之境才悔恨当初吝惜马力,善于渡水的人早已领悟要提前备好蒲扇。
你看这悔悟与彻悟的差别,不过就在转眼一瞬之间。
至高的得道之人究竟怀着何等心意,要向世人昭示这些祸福的变迁。
应当知晓前世的因缘早已注定,千万不要用邪僻的见解去妄加揣测。
可悲啊世间众生愚昧无知,累积的恶行早已熟稔上天的惩戒。
为何一朝之间祸事迫近,全靠这塔中的香火供奉才得以护持。
我来此地时恰逢元宵灯夕,名贵的烛火照亮了幽深的佛殿。
抬手揩去沾了俗尘的双眼,重新清晰望见佛塔的坛面。
清晨塔檐上的风铃轻响,告诉我今日风向顺畅正好出行。
回望一望平坦的淮水两岸,岸边的春草仿佛都褪去了青翠的容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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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义为拜谒、瞻仰,此处指专程前来参拜佛塔。
  • 鹜霄汉形容高塔高耸入云,仿佛主动冲向天际。鹜,通“骛”,奔驰、直冲。
  • 淮甸指淮河流域的郊野区域,是北宋末年宋金交界的前沿地带。
  • 弹指佛教术语,指代极其短暂的时间。
  • 大千即大千世界,佛教概念中指代广阔无边的宇宙。
  • 夙缘前世注定的因缘。
  • 灯夕即元宵节的夜晚,民间有元宵赏灯的习俗。
  • 邃殿幽深僻静的佛殿。
  • 葱蒨形容草木青翠茂盛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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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理学先驱文人融佛理入登临题材的代表性作品,全诗由景入理,由事及情,层层推进毫无滞涩。

开篇先写普照塔的高耸雄姿,以金碧眩目的晴景奠定全诗明丽的底色,随即转入对塔的历史渊源的怀想,自然引出佛教禅理的阐发,以月映万川的精妙比喻点出本心无处不在的佛理内核,毫无说教的生硬感。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将抽象的悔悟禅思落到对现实时局的隐忧之上,看似谈祸福因缘,实则暗讽北宋末年朝野上下不修战备、临危才仓促补救的荒诞现状,最后以岸草失色的景语收束,将诗人对乱世将至的隐微不安藏于景物描写之中,余味悠长。全诗语言质朴厚重,理趣与现实情怀交融,典型体现了北宋末年儒佛合流的士人思想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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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宣和末年朱松任职汴京期间,重游淮甸一带的普照佛塔时所作,收录于其文集《韦斋集》中。

彼时北宋朝廷内政腐败,北方金兵压境,边境局势日渐紧张,作为坚定的主战派文人,朱松登临佛塔览胜,将佛理禅思与对世事时局的感怀融为一体,写下这首兼具理趣与现实关怀的登临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