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妾薄命

刘元淑 · 唐代

自从离别守空闺,遥闻征战起云梯。
夜夜愁君辽海外,年年弃妾渭桥西。
阳春白日照空暖,紫燕衔花向庭满。
彩鸾琴里怨声多,飞鹊镜前妆梳断。
谁家夫婿不从征,应是渔阳别有情。
莫道红颜燕地少,家家还似洛阳城。
且逐新人殊未归,还令秋至夜霜飞。
北斗星前横度雁,南楼月下捣寒衣。
夜深闻雁肠欲绝,独坐缝衣灯又灭。
暗啼罗帐空自怜,梦度阳关向谁说。
每怜容貌宛如神,如何薄命不胜人。
愿君朝夕燕山至,好作明年杨柳春。

译文

收起
自从与夫君离别之后我独守空闺,远远听闻边境战事频发,攻城的云梯已经架起。
我日日夜夜牵挂远征到辽海之外的你,年复一年被独自抛在渭桥西边的家中。
阳春三月的白日照着空荡荡的闺房,暖意融融,紫燕衔着落花飞满了整个庭院。
彩鸾琴弹出的曲调里满是幽怨的情绪,飞鹊镜前我无心梳妆,首饰都散落断开。
哪家的丈夫没有被征发去从军呢,想来你是在渔阳那边另有了新的情意。
不要说燕地那边年轻貌美的女子很少,家家户户的思妇愁容都和洛阳城里的我一样。
你追随新欢迟迟不肯归来,转眼秋意已至,夜里寒霜四处飘飞。
北斗星前有大雁横空飞过,我在南楼的月光下为你捶制御寒的寒衣。
夜深时分听到大雁的叫声我肝肠寸断,独自坐着缝衣,灯火偏偏又熄灭了。
我在罗帐里暗自垂泪,只能顾影自怜,梦里都追到了阳关,这份思念又能向谁诉说。
每每顾影自怜,我容貌清丽宛如神人,为何命运如此薄浅,偏偏福分比不上旁人。
只盼望你早晚能从燕山返回家中,我们正好共赴明年杨柳依依的烂漫春日。

注释

收起
  • 空闺指丈夫外出后,妻子独居的闺房。
  • 云梯古代战争中用来攀登城墙的攻城器械,这里代指战事。
  • 辽海泛指辽东沿海地区,唐代时属于东北边境征战的核心区域。
  • 渭桥指长安城外渭水上的桥梁,是唐代送别西行、北行之人的标志性地点。
  • 彩鸾琴绘有鸾鸟纹样的古琴,古代常用来寄托相思幽怨的情绪。
  • 飞鹊镜古代背面铸有飞鹊纹样的铜镜,是唐代女子常用的梳妆器具。
  • 渔阳唐代边镇名,治所在今天津蓟县一带,是当时东北边防的重镇。
  • 阳关古代西北边塞的重要关隘,故址在今甘肃敦煌西南,是唐代出塞的必经之地。

赏析

展开
这首诗突破了传统闺怨诗局限于个人悲叹的狭小格局,将个体的命运遭际和广阔的社会现实结合起来,从一位普通思妇的视角折射出整个时代的战争创伤。

全诗采用了时空对照的典型手法,将思妇所在的渭桥春景、洛阳故居,与丈夫所在的辽海、渔阳、边塞寒夜形成鲜明的冷暖反差,把从春日到秋霜的时间流逝自然融入叙事当中,层层递进地展现出思妇从牵挂、幽怨、绝望到最后仍存一丝期盼的完整心理变化过程。

作品语言质朴自然,没有刻意堆砌华丽的辞藻,以第一人称的口吻娓娓道来,情感真挚动人,结尾处“好作明年杨柳春”的期盼,给沉郁的悲怨底色添上了一抹温暖的亮色,也让整首诗的意境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收录于《全唐诗》卷二十五,属于乐府杂曲歌辞类,沿用了六朝以来传统的《妾薄命》旧题进行创作。

作品大致诞生于唐玄宗开元末年至安史之乱爆发的阶段,当时朝廷频繁征发丁男赴边征战,大量平民夫妇被迫分离,独守空闺的思妇群体成为普遍的社会现象,诗人正是基于这一现实背景写下了这首充满人文关怀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