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 苦热行

王维 · 唐代 · 律诗

赤日满天地，火云成山岳。
草木尽焦卷，川泽皆竭涸。
轻纨觉衣重，密树苦阴薄。
莞簟不可近，絺绤再三濯。
思出宇宙外，旷然在寥廓。
长风万里来，江海荡烦浊。
却顾身为患，始知心未觉。
忽入甘露门，宛然清凉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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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的烈日铺满整个天地，蒸腾的火云堆叠成了山岳的模样。
世间草木全都被烤得焦枯卷缩，所有河流湖泽都彻底干涸见底。
轻薄的纨纱衣衫都觉得沉重难耐，茂密的树下也苦于树荫太过稀薄。
凉席被晒得烫人根本没法靠近，细葛布衣要反复浸凉水才能降温。
心神想要飞驰到尘世宇宙之外，置身在空阔无边的高远苍穹之中。
浩荡长风从万里之外吹拂而来，像江海之水涤荡尽心头的烦闷暑热。
回头反顾才觉知此身是诸多苦痛的根源，方才明了此前本心从未得到觉悟。
忽然之间进入佛法的甘露之门，当下便生出全然清凉的喜乐之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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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火云夏日暑气蒸腾形成的赤色云气，状如堆叠的山峦。
  • 竭涸彻底干涸，没有剩余的水。
  • 轻纨轻薄洁白的纨纱，这里代指用纨纱制成的夏日轻薄衣衫。
  • 莞簟用莞草编织的凉席，是古代夏日常用的寝具。
  • 絺绤细葛布织成的衣物，是古代公认最清凉的夏季衣料。
  • 寥廓空阔辽远，这里指宇宙之外的高远空明之境。
  • 甘露门佛教专有名词，喻指能灭除一切烦恼热恼、导入解脱境界的佛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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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前四句从宏观视角落笔，铺陈出暑热笼罩天地的极端环境，把赤日的威势写到了极致，接下来四句转而聚焦微观的个人体感，从衣衫、树荫到凉席、葛衣，层层递进描摹人在酷暑中无处逃遁的窘迫，所有细节都极为真实可感，没有丝毫虚浮的夸张。

后半段笔锋陡然从写实转向精神层面的超拔，诗人先是生出逃离尘寰的玄想，借万里长风涤荡心头烦浊，进而反观自省，悟到肉身是一切苦痛的根源，此前本心始终处于迷昧状态。最终落点到王维一贯秉持的禅思，以进入佛门得清凉喜乐收束全诗，把生理层面的“苦热”完全转化为修行层面“断除热恼证得清凉”的禅悦，流转自然毫无生硬说教的痕迹，是王维以日常体感印证禅理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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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热行》本是乐府杂曲歌辞的传统旧题，古辞多描摹盛夏酷暑的难耐情状。

这首诗是王维中年在长安任职期间所作，某一年盛夏暑气蒸郁，诗人饱受溽热煎熬，结合自己平素奉佛的修持体验，将生理层面的体感升华为对禅理的体悟，最终写下这首融世俗日常与禅家义理为一体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