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豫章集成柏梁体

陈棣 · 宋代

元祐升平超治古,诞布人文化寰宇。
道山翰苑郡仙处,一代文章继周鲁。
斯道盟寒谁是主,眉山二老文章虎。
眉山鉴裁高难与,网罗九万抟风羽。
晁张超然鸿鹄举,秦郎继作翘翘楚。
余子纷纷谩旁午,韩门籍湜何须数。
豫章诗律加严苦,洗空万古尘凡语。
后来鲜俪前无伍,真是江西第一祖。
锦绣陆离缠肺腑,宝唾珠玑终日吐。
兔颖烟煤骤如雨,混然天成绝斤斧。
骚经抑怨知何补,白雪阳春空媚妩。
囊括鲍谢包徐庾,下视谪仙平揖甫。
近时作者宗燕许,入社投名仰成矩。
残膏剩馥争探取,派别枝分已难御。
专党同门伐异户,陈言糟粕弃如土。
宗门不绝仅如缕,究竟畴能踵前武。
遗编璀璨琼瑶谱,八珍间列罗樽俎。
诵之琅琅中宫吕,心清何止头风愈。
古人纯全嗟莫覩,徒味篇章想簪组。
铺张盛美夸才谞,自笑雷门持布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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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祐年间天下太平,政绩远超上古贤君治世,文教恩泽广布,教化遍及四海。
馆阁翰苑之中尽是才俊之士,这一时代的文章功业直追先秦的鲁国与周代。
斯文传承久已冷落,谁才是当世的宗主?眉山的苏洵、苏轼、苏辙父子便是文坛的文章猛虎。
苏轼的鉴赏眼力高绝无人能比,搜罗举荐了大量才华横溢的杰出士人。
晁补之、张耒才情超迈,如同鸿鹄高飞远举,秦观后续创作更是同辈之中的顶尖人物。
其余众多士人纷纷碌碌奔走,就连韩愈门下的张籍、皇甫湜这类人物也无需多加计数。
黄庭坚的诗风格律尤其严谨刻苦,一扫万古以来所有尘俗浅陋的言语。
后世少有能与他比肩的人,前代也找不到同层级的作者,实在是江西诗派的第一始祖。
他的腹中藏满了错落华美的锦绣文思,出口便是珠玑妙语,整日源源不断。
毛笔蘸墨下笔快如雨点,诗作浑然天成,完全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离骚》中的幽怨抒发哪里比得上他的笔力,阳春白雪般的高雅格调尽显柔美风姿。
他的笔力囊括了鲍照、谢灵运,兼容了徐陵、庾信,俯视李白,平揖杜甫,与前代顶尖诗人并驾齐驱。
近世的创作者都推崇效仿燕国公张说、许国公苏颋的文风,都以加入江西诗派、遵从诗法规矩为志向。
大家争相从黄庭坚的遗作中汲取剩余的精华养分,流派分支繁衍,已经难以管控梳理。
后学之人结为朋党,攻伐异己,把前人的经典当成糟粕随意丢弃。
黄庭坚开创的诗派传承已经微弱得像一缕丝线,终究有谁真的能追随前贤的脚步?
他留下的文集璀璨得像美玉谱牒,珍贵的内容如同八珍佳肴摆满了宴席的杯盘。
诵读他的作品声音琅琅,完全契合音律,心神清畅何止是头风病都痊愈了。
感叹古人的纯粹品格已经难以亲眼得见,只能在品味篇章的时候遥想他们当年的仕宦风采。
我铺陈赞美这些盛景,夸耀前贤的才思,也自嘲就像在雷门拿着布鼓敲击,实在是班门弄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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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豫章即北宋诗人黄庭坚,他的祖籍为洪州豫章,后世因此以豫章代指黄庭坚。
  • 柏梁体中国古代诗歌的特殊体式,相传始于汉武帝柏梁台联句,特点是全诗每句都使用同一个韵脚,一韵到底。
  • 元祐北宋哲宗的年号(1086-1094),这一时期北宋文坛达到极盛,苏轼、黄庭坚等大批名家都活跃于此时。
  • 眉山二老指眉山的苏洵、苏轼、苏辙父子,这里主要代指苏轼。
  • 晁张秦郎分别指苏门四学士中的晁补之、张耒、秦观,都是北宋元祐时期的著名文人。
  • 残膏剩馥指前贤遗留下来的文采精华,语出《新唐书》,形容后人从名家作品中汲取养分。
  • 雷门持布鼓典故,雷门是古代会稽的城门,上有大鼓,布鼓是用布蒙的鼓,敲之无声,比喻在高手面前卖弄本领,自谦之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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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论诗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完全契合柏梁体的体式特质,句句押韵一气贯通,没有同类作品常见的堆砌板滞弊病,铺陈纵论之间气势酣畅,和纵览百年文坛的内容主题高度适配。

全诗以文学史脉络为推进线索,从元祐盛世的文教兴盛起笔,历数苏门诸贤的文学成就,最终将黄庭坚推到核心位置,称其为江西诗派第一祖,精准点明了黄庭坚在宋诗发展史上的开创性地位,论诗公允,没有门户偏私的弊病。

作品后半段也暗含着对南宋初期诗坛的反思,尖锐批评了江西诗派后学党同伐异、摒弃前代优秀传统的偏狭风气,指出诗派传承已经濒临断裂的隐忧,最后以自谦收束全篇,情感真挚厚重,是宋代论诗诗中不可多得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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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期诗人陈棣的创作,属于典型的柏梁体作品,全诗句句同韵,是作者阅读北宋黄庭坚的文集《豫章集》之后所作的题咏论诗长歌。

黄庭坚是北宋中后期文坛的核心人物,江西诗派的开创宗主,在两宋之际诗坛拥有至高影响力,陈棣此诗既梳理了元祐以来的文坛发展脉络,也对当时江西诗派末流的偏狭风气作出了委婉的针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