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彪汉明

斯文久寥落,我欲问苍天。
苍天默无言,复欲问古先。
古先群圣人,去我三千年。
纷纷儒林士,章句以为贤。
问之性命理,醉梦俱茫然。
皓月隐重云,明珠媚深渊。
近得程夫子,一线通天泉。
荡涤净尘垢,逸驾真无前。
自从丧乱来,鼙鼓声阗阗。
日事干戈末,那寻孔孟传。
湘中彪夫子,有志穷益坚。
读书文字表,至善时一迁。
老去不自止,直欲求纯全。
问我曾点意,乘风舞雩颠。
行年付造化,笑问青铜钱。
默契天地心,谁能泥青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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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的斯文道统已经衰落很久,我想要向苍天叩问缘由。
苍天沉默没有回应,我又想要向古代的先贤追问答案。
古代的一众圣贤君子,距离我已经有三千年的时光。
世间众多的儒生士子,都把钻研章句训诂当作贤明的表现。
向他们询问性与天道的义理,他们醉生梦死全都茫然无知。
皎洁的明月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明珠深藏在幽暗的深渊之中。
近来出了程氏两位夫子,为断绝的道统引出了一线通天的泉流。
荡涤清扫了所有的世俗尘垢,他们超逸的造诣实在是前无古人。
自从靖康丧乱发生以来,战鼓的声响连绵不绝响彻四方。
世人每日都忙于战事纷争,哪里还有人去探寻孔孟的道统传承。
湘地的彪汉明先生,志向坚定越是困穷就越是刚强。
读书能超越文字训诂的表层,对至善的义理时常有新的体悟。
年纪老去也从未停止向学,一心想要追求道义的纯粹完备。
你向我询问曾点的志向,便是乘风在舞雩台下逍遥徜徉。
把年岁命运交付给天地自然,笑着看淡世间的钱财俗物。
暗中契合了天地的本心,谁又能拘泥于书本的章句条文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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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简彪汉明简是写信寄赠的意思,彪汉明是南宋隐居湖南的学者,胡宏的同道友人。
  • 斯文出自《论语》,这里指代儒家的道统文脉。
  • 章句汉代以来儒生分章析句的训诂之学,这里指代只钻研文字表层、忽略核心义理的治学风气。
  • 程夫子指北宋理学家程颢、程颐兄弟,是宋明理学的奠基人。
  • 舞雩出自《论语·先进》曾点言志的典故,指代儒家所追求的悠然得道、与天地共生的精神境界。
  • 青编古代以竹简写书,这里代指儒家的典籍书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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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接续儒学道统为主线,将时代感慨、学术批判、知己期许融为一体,完全没有宋代理学家诗作常见的迂腐说教气息。开篇从道统衰落的慨叹切入,层层递进批判了后世儒生沉溺章句训诂、对性理之学茫然无知的弊病,以云遮皓月、珠沉深渊的比喻,写出了儒学义理被埋没的现状,继而肯定二程对道统复兴的开创之功。

诗作后半部分转向对友人彪汉明的赞许,盛赞他身处乱世困穷之中仍坚守向学之志,最终点明全诗的核心治学主张:为学不能拘泥于书本的文字表层,要跳出章句训诂的束缚,直接默契天地本心,抵达至善纯粹的境界。全诗语言质朴厚重,理趣与情志兼备,是湖湘学派重要的文学文献,也直观体现了胡宏主张性本、反对拘守书本的核心理学思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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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湖湘学派奠基人胡宏的寄赠论学作品,创作于宋高宗绍兴年间,彼时靖康之变未久,宋金对峙战事频仍,中原板荡,传统儒学的传承出现严重断裂。

胡宏长期隐居湖南衡山讲学,拒绝朝廷征召,潜心构建湖湘学派的义理体系,与志同道合的学者彪汉明交游密切,二人以接续孔孟千年道统为共同志向,这首诗便是二人切磋学问、互明心志的寄赠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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