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向伯元敦止堂

胡宏 · 宋代

君不闻伊挚初耕有莘野,禄之弗顾千驷马。
春作秋成随老农,贫贱甘心万人下。
一朝幡然感三聘,五就成汤五就夏。
悠悠如云行太空,竟使三风变为雅。
东西南北赖来苏,天下农夫谁似者。
又不闻傅说安身操板筑,远离世间名与禄。
那知商帝梦中形,远近搜求不容伏。
草茅夕起朝为相,俾后从绳正如木。
四海俊乂咸风从,跋扈诸侯尽臣仆。
功成止见颜容改,了了壮心无反覆。
平生懒性愿退藏,退藏恐遂成荒唐。
因求古人作鉴戒,管宁华歆情所当。
齐名遁迹具锄菜,掷之不顾为人量。
诗书俎豆化辽海,威武富贵何披猖。
初年虚名大可耻,末路高风纾思长。
有志君当学伊傅,忘情我不傲羲皇。
愿如幼安有终始,进退一致宜加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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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难道没听说伊尹当初在有莘的郊野耕作,厚禄千驷都丝毫不能让他动心。
他跟着老农春种秋收,心甘情愿身处贫贱,居于万人之下。
有朝一日幡然醒悟,感念君主三次聘请,五次归附成汤又五次前往夏国。
他的行止像浮云一样遨游太空,最终将殷商的三风陋习改化为雅正风尚。
天下四方的百姓都靠他得到休养生息,普天之下的农夫有谁能比得上他。
又没听说傅说安身于筑墙的劳作之中,远远避开世间的声名与利禄。
哪知道商高宗在梦中见到他的形貌,派人远近搜寻,根本不容他隐伏不出。
傍晚还在草野之中,清晨就被拜为宰相,让后世之人像用绳墨校正木材一样端正自身。
四海之内的才俊全都闻风归附,骄横跋扈的诸侯全都俯首称臣为臣仆。
功成之后只见他容颜随岁月更改,光明磊落的壮心从来没有反复动摇。
我平生生性疏懒,想要退隐藏迹,又怕一味退藏反而流于荒唐放纵。
于是寻求古人的事迹作为鉴戒,管宁和华歆的故事正契合这样的情理。
当年两人齐名一同隐居,一起锄菜的时候管宁把金子扔到一边不顾,人品高下由此被人衡量。
他在辽东以诗书礼乐教化边地,世间的威武富贵在他面前显得何等轻狂可笑。
早年博取虚名实在是非常羞耻,晚年的高风亮节却让人怀想悠长。
有志向的你应当学习伊尹傅说的入世功业,我则甘愿忘怀世俗,不必去傲视上古羲皇时代的风尚。
希望你能像管幼安那样始终如一,出仕和退隐都坚守道义,应当仔细体察其中的深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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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伊挚即伊尹,名挚,是商汤时期的贤相,传说早年曾在有莘国耕作。
  • 千驷马指四千匹马,代指极其丰厚的俸禄赏赐。
  • 三聘指商汤多次以礼物聘请伊尹出仕的典故。
  • 三风指殷商时期盛行的巫风、淫风、乱风三种不良风气。
  • 来苏出自《尚书》,指苦难的百姓得到休养生息。
  • 傅说商代著名贤相,传说早年曾在傅岩之地做筑墙的苦役,被商高宗武丁梦中寻访得到。
  • 板筑古代筑墙的工艺,用两板夹住填土夯实,代指筑墙劳作。
  • 俊乂指才德出众的贤士。
  • 管宁华歆三国时期的两位名士,早年一同隐居,锄菜时管宁见金视而不顾,华歆却捡起来又扔掉,二人从此断交,后世以此区分人品高下。
  • 俎豆古代祭祀所用的礼器,代指诗书礼乐教化。
  • 羲皇指上古的伏羲氏,代指上古淳朴无为的时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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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理学家的言志题赠诗,通体以用典为核心脉络,层层递进阐发「敦止」的深层内涵,完全没有后世应酬题赠诗的浮泛习气。

诗人先后铺排伊尹、傅说两位圣贤入世建功的事迹,再转入管宁避世守道的典故,将儒者「进可以建功立业,退可以守道化民」的双重理想融为一体,最终点出「敦止」的核心要义:无论出仕还是退隐,都要始终如一坚守道义,不能为虚名富贵动摇。全诗语言质朴厚重,义理充沛,没有雕琢的辞藻,完全是理学家发自肺腑的人格期许,既对友人向伯元提出了极高的人生要求,也映射出胡宏本人所代表的湖湘学派笃实守正、经世致用的精神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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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著名理学家、湖湘学派奠基人胡宏的题赠作品,是为友人向伯元的居所「敦止堂」所作。

向伯元名向浯,是胡宏的同道好友,一生恪守儒家持守道义、出处有度的准则,以「敦止」为堂名,取敦厚守止、不妄求进的寓意。胡宏当时隐居衡山讲学,通过这首诗寄赠友人,阐发自己对儒者进退之道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