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柱记

李石 · 宋代

苍龙甲戌岁,修筑周公殿。
文翁至高君,学校已再变。
顺考兴平年,寔纪汉之献。
或云钟会书,入木字隠见。
自献而至会,朔历斗杓转。
会初入蜀时,意不止弱禅。
有如猿猱系,百巧欲伺便。
杀女不作难,机锋剧刀箭。
会书固出繇,家法素所善。
至学艾笔迹,暮夜走邮传。
老昭岂易欺,真伪猝难辨。
欺昭尔尚可,蜀士多秀彦。
当其下笔时,宁不愧颜面。
虽蒙黼藻文,不揜粪土贱。
周公傥有灵,白日下雷电。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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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在苍龙甲戌的年份,人们修筑了供奉周公的礼殿。
从西汉文翁到汉末的高氏,蜀地的官学已经历经两次变迁。
顺着纪年考证到兴平年间,正是东汉献帝在位的时段。
有人说殿上的字迹是钟会所书,笔力透入木石,字形隐约显现。
从汉献帝到钟会的时代,岁月流转,斗柄不知转过了多少圈。
钟会当初领兵入蜀的时候,他的野心绝不止于孱弱的刘禅。
就像被拴住的猿猴,用尽百般机巧想要伺机作乱。
为了构陷他人连亲生女儿都能杀害,心机锋芒比刀箭还要凶险。
钟会的书法本就出自父亲钟繇的传授,家学渊源向来精擅。
他甚至模仿邓艾的笔迹,连夜通过驿传伪造谋反的书信。
年老的司马昭哪里是容易欺骗的人,真伪仓促之间本就难以分辨。
你欺瞒司马昭尚且说得过去,蜀地向来英才辈出贤士云集。
当初你在殿柱下提笔写字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半分愧对圣贤的羞惭?
即便有精妙的书法作为华美的装饰,也掩盖不住你如粪土一般的卑劣品性。
周公倘若真的有灵,定会在青天白日之下降下雷电诛灭奸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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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苍龙古代星象纪年术语,指太岁,代指干支纪年的岁次。
  • 文翁西汉景帝时蜀郡太守,是蜀地官办学校的创办者,开启了蜀地文教兴盛的历史。
  • 通“实”,意为确实、实际上。
  • 斗杓北斗七星的柄部,古人以斗柄指向对应岁时节候,这里代指岁月流转。
  • 指钟繇,钟会的父亲,曹魏时期著名书法家,被后世尊为楷书鼻祖。
  • 黼藻原指华美的礼服纹饰,这里喻指精妙的书法、华美的文辞。
  • 通“倘”,意为倘若、如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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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学人之诗,以史实考证为骨架,以道德评判为魂魄,突破了传统咏物诗的抒情范式,极具宋诗以文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色。

全诗从殿柱题刻的纪年考证切入,层层推演剥去世人加在钟会书法上的光环,直斥钟会阴险狡诈的本性,将书法品鉴转化为旗帜鲜明的道德批判,笔力刚劲言辞犀利。末尾以周公有灵、雷电下击作结,将对奸伪的鄙夷推向极致,爱憎分明,极具振聋发聩的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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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李石任职蜀地期间创作的咏史作品,所咏对象为成都汉代文翁兴学所建的周公礼殿。殿柱上留存有前代古刻,民间相传为曹魏名将钟会的手书,李石通过梳理纪年史实考证题刻真伪,借题发挥写下此诗。

李石曾于宋高宗绍兴年间担任成都府学教授,熟稔蜀地千年掌故,他在主持整修当地学宫的过程中,对殿柱旧刻的归属产生质疑,于是创作此诗斥奸斥伪,寄寓了对忠孝节义的推崇与对奸邪狡诈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