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韩醉赠张秘书寄万大年先之申之

良友不易得,清谈苦难闻。
前夕知何夕,我来访诸君。
共对灯烛光,芳尊细论文。
通家忝孔李,促席联机云。
杯盘畧荷礼,气味同清芬。
一盏洗穷愁,三杯话离群。
春舟会稽别,秋袂钱塘分。
顾我与三友,新当败孤军。
飘零各南北,对酒无复醺。
客况饱牢落,时光负氤氲。
聚散实堪恨,荣枯何足云。
归来已三月,俗状日纷纷。
幸此同一笑,盘餐饤腥荤。
蚝山荐巨房,龟脚烹脩裙。
良辰属严冬,败懽无蝇蚊。
痛饮竟长夜,高歌和南薰。
虽非韩孟张,所饮亦典坟。
何时脱场屋,南亩同耕耘。
昼为鸡豚社,夜策诗酒勋。
此言宜早践,勿待桑榆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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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心的良友素来难以遇见,畅快的清谈更是难得听闻。
前夜不知是何等佳夕,我特意前来拜访诸位友人。
大家一同对着摇曳的灯烛,举着美酒细细品评诗文。
我们两家是像孔李那样的世交,挨近坐席联句如云泉喷涌。
杯盘酒菜虽简仍承蒙厚待,彼此志趣相投气息同带清芬。
一盏酒洗去所有困顿愁绪,三杯下肚便说起别离的往事。
春日我们在会稽舟中作别,秋日又在钱塘挥袖分袂。
回望我与三位好友,此前分别时如同孤军战败各自离散。
此后飘零南北天各一方,对着酒也再也没有往日的酣醉。
旅居的况味尝尽了落寞失意,大好时光白白辜负了暖春氤氲。
人间聚散实在令人怅恨,荣华枯败又有什么值得谈论。
我归来故乡已经三月,俗事缠身日日纷乱扰人。
幸而今日能同聚一笑,盘中摆满了荤素各色餐食。
端上来硕大的生蚝,烹煮好鲜美的龟脚海味。
美好的时日正值严寒冬日,宴饮欢畅连蚊蝇都不再扰人。
彻夜痛饮直到长夜将尽,高声唱和着温润的南风诗章。
我们虽比不上韩愈孟郊张籍那样的名士,席间所谈也尽是古籍典坟。
什么时候能脱离科举考场的束缚,一同到南边的田亩里耕耘劳作。
白天参与乡间祭祀鸡豚的社日集会,夜里一同成就诗酒唱和的功业。
这番约定应当早日践行,不要等到日暮桑榆的晚年时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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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谈魏晋以来指清雅脱俗、不涉俗务的谈论,此处指友人之间畅快的诗文交流。
  • 芳尊盛满美酒的酒杯,尊通“樽”。
  • 通家忝孔李忝是谦辞,意为有愧于;孔李指汉末孔融与李家世代交好的典故,此处指两家是多年世交。
  • 促席古人席地而坐,把坐席挨近,形容彼此亲密无间。
  • 氤氲此处指春日暖融融、生机弥漫的美好光景。
  • 饤指将食物堆叠摆放于盘中。
  • 蚝山生蚝的别称,因生蚝附着生长堆积如山得名。
  • 南薰出自《南风歌》,指温润和畅的南风,此处代指雅致的歌诗。
  • 典坟三坟五典的简称,代指上古以来的各类经典古籍。
  • 场屋旧时科举考试的考场,此处代指科举应试。
  • 桑榆曛夕阳照在桑树榆树的树梢,代指人的晚年暮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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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延续了韩愈《醉赠张秘书》以宴集论友为主线的创作脉络,通篇质朴真切,没有雕琢的辞藻,将与友人久别重逢的欣喜、别离飘零的怅惘尽数铺陈开来。

诗作前半部分回溯交游过往,细数数次别离的经历,后半部分描摹当下宴饮的鲜活场景,罗列海味佳肴,痛饮高歌的情态跃然纸上,末尾落点于脱离科举束缚、归隐田园同享诗酒之乐的共同期许,尽显宋代士人重交谊、轻荣枯的旷达襟怀。

全诗以日常化的叙事推进,情感层层递进,从聚散的感慨落到归隐的誓愿,情真意切,毫无浮泛之语,是王十朋早期诗作中极具生活气息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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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是王十朋青年时期的酬和作品,标题中“和韩”指效仿唐代韩愈《醉赠张秘书》的诗韵与体例创作,寄赠万大年、万先之、万申之三兄弟。

当时王十朋尚未登进士第,长期在浙东一带游学,与万氏三兄弟为世交好友,此前曾在会稽、钱塘两地与友人短暂别离,此次重聚宴饮,诗兴大发便写下这首长诗记录宴集场景与平生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