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斋旧有假山暇日命工葺之取石之嵌者繂置山顶汲水筩竹引而激之自顶而下有悬崖飞瀑之状予既以萧洒名斋因镌二字于石戏成古风

山从何来石无根,水从何来山无源。
忽然幻出如自然,群峯崒嵂声潺湲。
石工貌愚性机巧,两手顷刻成陶甄。
坐移野景到城郭,解使平地生林泉。
香炉瀑布名天下,雁荡龙湫更萧洒。
名山不见典刑存,得趣何须论真假。
君不见晋公元勋兼盛德,绿野堂前罗涧石。
又不见行行正直韩退之,汲井埋盆成小池。
二公匈中有佳致,涧石盆池聊自戏。
世间万事皆戏耳,何止兹山与兹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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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从哪里来本就没有原生的根脉,水从哪里来山也没有天然的水源。
忽然之间幻化出宛若天然的景致,群峰高峻耸立,水声潺潺流淌。
石工看起来样貌愚钝,心性却十分灵巧,一双手片刻之间就造就出这处胜景。
轻轻松松把山野景致移到了城郭之中,能让平坦的平地生出山林泉石的意趣。
庐山香炉峰的瀑布名扬天下,雁荡山的龙湫更是潇洒出尘。
如今古时的名山已经难觅完整旧貌,要领略山水意趣何必非要争论景观是真是假。
你难道没看见晋代的裴公(裴度)身兼盖世功勋与高尚品德,绿野堂前罗列着各处搜集的涧石。
又难道没看见行事端方正直的韩退之,凿井埋盆就造出了一方小小池沼。
两位先贤胸中自有高远的情致,摆涧石造小池不过是聊以自娱的游戏之举。
世间万事本来大多是寄兴的游戏而已,哪里只限于眼前这处假山和这脉流水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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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崒嵂形容山势高峻耸立的样子。
  • 潺湲水流缓慢流动的样子,也用来指代流水声。
  • 陶甄原指制作陶器和瓦器,这里指石工亲手打造出假山景观。
  • 典刑原指旧法、常规,这里指名山留存下来的完整旧貌。
  • 晋公指唐代名相裴度,他封晋国公,退居洛阳时建造绿野堂,搜罗天下奇花怪石置于堂前。
  • 匈中即胸中,“匈”是“胸”的古通假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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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咏假山诗描摹形貌、夸赞人工巧思的俗套,开篇就以两句反问直接点破景观的人工属性,没有刻意以假乱真,反而坦诚其“幻出”的本质,立意就高出同类作品一筹。

诗中接连援引裴度绿野堂罗致涧石、韩愈凿井埋盆造池的典故,把眼前小小郡斋里的假山飞瀑,和前贤的雅怀打通,格局瞬间开阔,丝毫没有局促于小景观的小家子气,反而把人工造景的意趣抬到了和天下名山等同的位置。

收尾处提出“世间万事皆戏耳”的核心主旨,是典型的宋代理趣诗的表达:审美意趣的获得从来都不依赖于外物的大小、真假,只要胸中有洒落的佳致,哪怕是人工堆叠的小小假山,也能获得游览天下名山大川的同等乐趣,尽显诗人旷达超脱的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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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王十朋的《梅溪王先生文集》,是他担任地方知州期间创作的作品。当时他政务之余,发现州衙书斋旁原有一座旧假山,便命工匠加以修葺改造。

工匠挑选形态嵌空的山石用粗绳吊到山顶,用打通的竹筒引水,让水流从山顶飞泻而下,造出了悬崖飞瀑的效果。王十朋给自己的书斋取名为“萧洒斋”,将这两个字镌刻在山石上,兴之所至写下了这首古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