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元章改漕成都

王十朋 · 宋代

取友四十载,普天半交游。
蒹葭群玉间,莫盛登瀛洲。
元章真国士,未见心已投。
雅抱畎畆志,共怀天下忧。
舘阁育人材,孰云专校雠。
慷慨论世事,不见范尹欧。
疆埸况如许,宁不忧宗周。
精忠屹肝胆,苦语惊冕旒。
君去最勇决,我行尚迟留。
初别拟十载,相逢忽三秋。
龙飞起元老,江淮握貔貅。
礼罗得奇才,戎幕资良筹。
人事苦好违,壮怀莫能酬。
去持夔州节,遥泛瞿唐舟。
我亦来自鄱,兹行岂人谋。
八阵观壮图,三峡窥倒流。
访君义胜堂,顾我制胜楼。
如马谒白帝,卧龙寻武侯。
江亭览月色,园花赏春柔。
果分余味甘,兰赠深林幽。
诗篇浩卷轴,墨妙辉山丘。
气薄文艳杜,词卑竹枝刘。
吏事容拙踈,交情荷绸缪。
纶言下北阙,绣衣使西州。
流钱岂君事,易地曾何优。
胡不班玉笋,入告嘉谋猷。
巴子国最贫,疮痍民未瘳。
君去谁抚摩,欲借嗟无由。
我已上祠章,归欤老田畴。
迟君还日边,寄书到东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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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结交已经四十个年头,普天下大半都是我们的旧交游。
在群才汇聚的士人当中,最盛美的莫过于登瀛洲的荣耀。
元章你真是国中顶尖的贤士,我还没见你就已经倾心相投。
你向来怀有躬耕利民的志向,我们一同心怀天下苍生的忧愁。
馆阁之中培育人才,谁说你只专意于校勘典籍的工作。
你慷慨议论时局世事,风度不输古时的范镇、尹洙与欧阳修。
边境如今战事纷扰,怎能不忧心我大宋的宗社前途。
你的精忠之气屹然立于肝胆之间,耿直苦谏惊动了朝廷衮衮诸公。
你此次出行最是果决勇毅,我却还在这里滞留停留。
当初分别以为要阔别十载,没想到不过三年就已经相逢聚首。
元老重臣如龙飞起,在江淮统领着千军万马。
以礼招罗得到你这样的奇才,军帐之中全靠你贡献良谋。
只可惜世事总是难以顺遂,平生壮志终究没能实现报酬。
如今你持着符节去到成都,将要泛舟瞿塘峡的行舟。
我也从鄱阳来到这里,此行的际遇哪里是人力所能预谋。
你可以去观八阵图的雄壮格局,探三峡江水倒流的奇幽。
你会探访你的义胜堂,也会来到我的制胜楼停留。
你可以骑马拜谒白帝庙,寻访卧龙先生诸葛亮的遗迹旧丘。
还能在江亭共赏明月清光,在园里欣赏春日柔美的花畴。
分享鲜果甘甜余味,赠予深林中采摘的幽兰清悠。
你的诗篇浩繁堆满卷轴,笔墨精妙照耀山川山丘。
气韵胜过文采绚烂的杜甫,格调不似刘禹锡竹枝词的纤柔。
处理吏事容许我粗疏笨拙,全靠你这份深厚交情不离不弃。
诏书从皇宫北阙降下,你作为绣衣使者去往西蜀。
理财转运哪里会劳烦你,换了官职哪里称得上格外优悠。
你为何不班列在朝会的玉笋班,入朝进献你治国的良谋。
巴地自古以来最为贫瘠,百姓经历战乱创伤还未痊愈。
你去了谁能安抚这些黎民,我想要借你安抚百姓也没有缘由。
我已经上奏请求辞官,想要归隐田园老去山丘。
我会等着你回到京城日边,记得寄书信到我的家乡东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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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登瀛洲本指唐太宗时入选文学馆的十八学士,时人谓之登瀛洲,后世用以比喻士人得宠入朝、荣登馆阁。
  • 国士一国之中才能最杰出的士人。
  • 畎畆志畎畆即田间,代指民间,指心怀民间疾苦的志向。
  • 校雠指校勘典籍文字的工作。
  • 疆埸指边境,埸音yì。
  • 宗周原指周王室,此处代指宋王朝。
  • 冕旒古代帝王贵族的礼冠,此处代指朝廷君臣。
  • 貔貅古代传说中的猛兽,常用来代指勇猛的军队。
  • 瞿唐即瞿塘峡,长江三峡之首,在重庆奉节境内。
  • 八阵图传说为诸葛亮在夔州江边推演兵法所造的阵图遗迹。
  • 武侯即诸葛亮,三国时期蜀汉丞相,封武乡侯,故称武侯。
  • 北阙古代宫殿北面的门楼,是大臣等候朝见的地方,代指朝廷皇宫。
  • 本指病愈,此处指百姓创伤得到平复。
  • 东瓯今浙江温州一带,王十朋是温州乐清人,故称故乡为东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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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风是王十朋送别诗的代表作,结构清晰层层递进,情感真挚质朴,尽显宋代诗人以文为诗、情景理交融的特色。

开篇从四十年交游写起,不着离愁先叙故旧交情,随即转入对友人才华人品的赞颂,突出元章精忠忧国的品格,点明两人志同道合的交谊基础,也暗合南宋初年边境不宁、国步艰难的时代背景,让诗歌一开始就跳出一般送别诗的离愁俗套。

接着叙写阔别重逢又别离的世事感慨,再宕开一笔畅想友人入蜀后的行迹,将蜀地雄奇的人文、自然景观融入诗中,既有对故交重逢同游的向往,也暗含离别的不舍。最后落脚到民生疾苦,道出对蜀地百姓的关切,结尾点明自己归隐的心志,期盼友人早日还朝报国,收束干净利落,余味悠长。

全诗不尚辞藻雕饰,语言刚健质朴,将友情、家国情怀、民生关切融为一体,情感诚挚动人,充分体现了王十朋刚正不阿、忧国忧民的人格底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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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孝宗乾道年间,王十朋出任夔州知州时所作。元章是作者相交四十年的故友,此次将要改任成都转运判官(宋代称转运司官员为漕使,掌一路财赋民政,故题称“改漕成都”),诗人临歧赠别,写下这首长诗。

王十朋早年入仕,一生力主抗金,忧国忧民,与友人元章志同道合,两人阔别十年后重逢,又再次分别,诗人遂将数十年交谊、对国事民生的关切都写入这首送别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