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舟

王十朋 · 宋代

解舟城之南，橙橘半青黄。
时节岂不好，胡为辞故乡。
亲朋送我行，殷勤馈壶觞。
我欲与之饮，舟去留靡遑。
僮仆别我归，黯然颜色伤。
问我何时还，田园又成荒。
我心媿其言，老矣身皇皇。
五载走三州，道路险且长。
屡请方得祠，暂归又怀章。
挈家入南闽，儿女不尽将。
余生疾病多，满镜须髯苍。
到官即有乞，行将返耕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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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开船缆要在城南出发，岸边的橙橘已经一半青一半变黄。
这样的时节难道不算美好，我为什么非要辞别故乡。
亲朋好友来为我送行，殷勤地赠我酒食表达心意。
我想要和他们一同畅饮，船就要起航，根本没有闲暇停留。
僮仆和我告别后将要返回，神色黯淡满面都是忧伤。
他们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说家中田园恐怕已经变得荒芜。
我听了这番话心中满是惭愧，年纪老大还这样奔波不安。
五年之间辗转跑了三个州郡，仕途道路艰险又漫长。
多次请求才获准祠禄归乡，刚刚回家不久又要怀揣官印赴任。
带着全家前往南闽赴任，儿女不能全都带在我身旁。
晚年余生疾病缠身太多，镜子里全是已经花白的胡须。
等到了任所我就会上书请求辞官，不久就要回归田园耕织种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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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舟解开船缆，指船只准备起航出发。
胡为为什么，何为，这里是反问为什么要离开故乡。
馈壶觞馈，赠送；壶觞本来是盛酒的器具，这里代指酒，指亲友赠酒送行。
靡遑靡，没有；遑，闲暇，指没有时间停留。
媿通假字，同“愧”，惭愧。
皇皇通假字，同“惶惶”，形容心神不安、奔波不定的样子。
得祠宋代制度，官员退休或罢任后可领宫观祠禄，不用任事，得祠就是获准退休奉祠。
怀章怀揣官印，指重新出来赴任做官。
将携带，带领，这里指不能把所有儿女都带在身边赴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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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走质朴写实的路线，不假雕琢，全从肺腑流出，情感真挚动人，是王十朋述怀诗的代表作。

诗人开篇以景起笔，点出出行的时节与地点，“橙橘半青黄”的清秋之景，暗带出出行的淡淡愁绪，随即以设问“胡为辞故乡”宕开，自然引出对仕途奔波的感喟。诗人没有直接直抒愁怀，而是层层铺写送别场景：从殷勤送别的亲朋，到欲饮不得的仓促，再到黯然伤别的僮仆，一句“问我何时还，田园又成荒”，既写出旁人的疑问，也戳中了诗人内心最深的愧疚，情景交融，十分动人。

后半段诗人直叙身世，自叙五载转任三州的漂泊，年老多病，须鬓皆白，连儿女都不能尽数携带同行，层层铺叙道尽了南宋士大夫辗转仕途的辛酸。结尾“到官即有乞，行将返耕桑”直接点明归田之志，收束全诗，余味悠长。全诗纯用白描，语言浅近自然，把个人真实的身世之感、失意之情写得淋漓尽致，没有华丽辞藻却感染力十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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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乾道四年（公元1168年），是王十朋受命移知泉州，从家乡出发赴任，在开船前写下的述怀之作。

王十朋力主抗金，为官正直敢言，在宋孝宗朝屡遭排挤，多年辗转地方任职，此前已经先后出知饶州、夔州，此次移知泉州，已是他五年内转任的第三个州郡。多年仕途漂泊，让年事已高的诗人早已生出归田隐居之志，借送别场景写下这首诗抒发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