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戒石

王十朋 · 宋代

君以民脂膏，禄尔大夫士。
脂膏饱其腹，曾不念赤子。
贪暴以自诛，诛求不知耻。
指呼有鹰犬，嗜欲肆蛇豕。
但言民至愚，孰谓天在迩。
昭然甚可畏，殃必反乎尔。
圣训十有六，简严具天理。
大字刻山骨，朝夕临坐起。
一念苟或违，方寸宁不愧。
清源庭中石，整顿自今始。
何敢警同僚，兢兢惟敕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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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主用百姓的血汗脂膏，供给你们这些官吏俸禄。
用民脂民膏喂饱了自己，竟从不挂念底层的百姓。
贪婪暴虐最终会自取灭亡，可他们勒索榨取却毫不知耻。
指挥呼喝着鹰犬一样的爪牙，放纵贪欲就像凶暴的毒蛇野猪。
只说百姓最为愚钝，谁会说上天就近在眼前。
天道昭彰实在令人敬畏，灾祸一定会反过来降临到你身上。
圣上的训诫一共十六个字，简约谨严完全合乎天理。
把大字刻在山石之上，早晚起居都能观照自省。
如果有一丝贪念违背圣训，内心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
清源衙门庭院中的这块戒石，从今日开始就整饬端正。
我哪里敢以此来警戒同僚，只敢战战兢兢用来约束自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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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戒石古代官署中刻有戒贪箴言，用以警戒官吏廉洁自律的石刻。
  • 脂膏代指百姓的血汗财富，即民脂民膏。
  • 禄名词作动词，意思是赐予俸禄。
  • 赤子本指初生婴儿，这里比喻淳朴善良的底层百姓。
  • 诛求指贪官强行勒索、榨取百姓财物。
  • 蛇豕毒蛇与野猪，比喻贪婪残暴的恶势力。
  • 迩近的意思。
  • 圣训十有六指宋太宗颁布的十六字戒石铭，是宋代官方要求的为官戒条。
  • 山骨指山石，这里代指用作戒石的石碑。
  • 方寸代指人的内心。
  • 兢兢小心谨慎、恭谨敬畏的样子。
  • 敕己告诫、约束自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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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古代清官的自警之作，开门见山直指为官根本，爱憎分明，风骨刚劲。开篇就点出官员俸禄取自百姓的本质，接着层层剥露贪腐官员的丑恶面目：用百姓膏腴喂饱自身，却不念百姓疾苦，放纵爪牙，贪暴残民，还愚弄百姓，不畏天谴，把贪官的无耻刻画得入木三分。

随后诗人转写修立戒石的用意，引出十六字圣训，点明刻石的目的就是为了朝夕自省，告诫自己动念之间都不能违背为官的底线。结尾一句“何敢警同僚，兢兢惟敕己”是全诗最见品格的地方，诗人没有空泛地要求他人，反而反求诸己，把长官的道德自律放在第一位，境界远超一般泛泛而谈的戒贪文字。

全诗语言质朴刚劲，说理透辟，情感真挚，既表达了作者对贪腐的痛恨，也展现了古代清官廉洁自律、反求诸己的政治操守，即便在今天也依然有深刻的警醒意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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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石是古代地方官署中用以警戒官吏清廉自律的石刻，宋代沿袭前代制度，要求各州府衙门都要刊立戒石，镌刻宋太宗赵光义亲颁的十六字戒贪圣训：“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作为各级官员的为官准则。

王十朋是南宋著名的清官，一生正直清廉，体恤百姓，嫉恶贪腐。这首诗是他任职地方时，发现官署旧戒石荒毁，于是下令重新整修护立，为表明修石的用意而写下这首自警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