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泉

王十朋 · 宋代

君不见水经品第天下水,康王谷中泉第一。
但知取水不取人,品第未容无得失。
又不见武昌山中清泠渊,名因人重逢苏仙。
至今人呼作菩萨,沦入异教非吾泉。
刺桐城中泮宫里,大成殿下新泉水。
不须更以品第论,混混源流自夫子。
诸生游泳芹藻间,日饮一瓢心慕颜。
聪明不数远公社,清白大胜卧龙山。
圣毓尼丘家阙里,泉脉胡为今在是。
周流天下皆美泉,浚井得之泉更美。
我来酌泉仍叩头,遐想洙泗三千游。
世间何处有此水,此州无愧名泉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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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听说《水经》品评天下名泉,说康王谷中的泉水才是天下第一。
只知道品评泉水本身却不看重其所关联的人文,这样的评定自然难免有偏差得失。
你又没听说武昌山中的清泠渊,名声因为仙人苏耽才被世人看重流传。
到现在还被人附会为佛教灵迹,归入异教根本不是我们儒家的名泉。
泉州城中的府学宫里面,大成殿下涌出了一泓清冽的新泉水。
不必再用旧的标准来评定品级,它源头浩荡本就来自孔夫子。
学子们在泉边修习学业,每日饮水一瓢都仰慕颜回的贤德。
此处泉水带来的清明智慧,远胜远公社的僧家灵气,品格的清白也远超卧龙山的旧泉。
圣人诞生在尼山,家乡就在阙里,为什么泉脉会在这里出现呢?
圣人之道本来就周流天下,处处都是美泉,疏浚挖出这泉水更显圣道不泯。
我来到泉边舀水饮用,又叩下头颅,遥想当年洙泗边上孔子三千弟子游学的盛景。
世间哪里能再找到这样的好水,这座泉州城完全配得上泉州这个名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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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水经我国古代第一部专门记载河流水道的地理学著作,此处指书中对天下名泉的品评排名。
  • 康王谷地名,位于今江西庐山,唐代茶圣陆羽品评天下泉水,将康王谷水帘水评为天下第一泉。
  • 清泠渊泉名,位于今湖北武昌樊山,传说因汉代仙人苏耽得名。
  • 苏仙指汉代仙人苏耽,相传他得道成仙,后世称苏仙公。
  • 刺桐城泉州的别称,五代时泉州城遍植刺桐树,因此得名。
  • 泮宫古代对官办地方学校的称呼,此处指泉州府学文庙。
  • 混混通「滚滚」,形容水源充沛、源远流长,出自《孟子·离娄下》「原泉混混,不舍昼夜」。
  • 芹藻出自《诗经·鲁颂·泮水》,代指学子在学校修习学业。
  • 一瓢心慕颜用孔子称赞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不改其乐」的典故,指学子仰慕颜回安贫乐道的品格。
  • 远公社东晋高僧慧远在庐山白莲社聚众修行,此处泛指僧团修行的处所。
  • 尼丘即尼山,位于今山东曲阜,是孔子的出生地。
  • 阙里孔子故居所在地,位于今山东曲阜,是孔子当年讲学授徒的地方。
  • 洙泗洙水与泗水,都流经曲阜,孔子当年在洙泗之间讲学,后世代指孔子的儒学教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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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章法绵密,立意高远,开篇先荡开一笔,用两处古来有名的泉水做铺垫:康王谷泉只重泉水本身忽略人文,清泠渊被异教附会背离儒家,二者一褒一贬都衬出夫子泉的不凡,先抑后扬引出题旨,构思精巧。

全诗始终扣住「泉」和「夫子(儒家圣道)」的关联,将自然之泉与人文之道融而为一:写泉水出在孔庙泮宫,本就是圣道泽被此地的象征,写学子饮泉慕贤,暗合孔子教化代代传承的内涵,将咏物和说理完美结合,不着痕迹。

最精妙的是结尾收束,一句「世间何处有此水,此州无愧名泉州」一语双关,既呼应夫子泉得名的由来,又巧扣泉州的地名,暗点圣道周流天下,润泽此地,让整诗意境升华,余味悠长,堪称宋诗中咏物寄怀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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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孝宗乾道四年,王十朋出任泉州知州时所作。

当时泉州府学文庙大成殿下挖出一泓清冽甘美的新泉,官绅士人都认为这是儒家圣迹显现的吉兆,因为孔子被尊为万世之师的夫子,便将此泉命名为「夫子泉」,王十朋因此写下这首咏泉寄怀的七言古诗。王十朋推崇儒学,为官清正,这首诗既记泉州地方盛事,也寄托了他对圣道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