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堂和柳枢密韵

平生麋鹿性,从仕匪所娱。
要非折腰具,悠然慕潜夫。
赋归恨不蚤,空悲岁云徂。
世情固险薄,官路徒惊呼。
君看得失际,岂问戚与疏。
论心未必尔,反眼何所无。
嗟我与世忤,正坐所见殊。
强颜恋五斗,我岂不足与。
湖南有良田,亦有宅一区。
会当拂衣去,俯仰聊自如。
谁能揖上官,迫促畏简书。
遂令湖海上,坐觉豪气除。
君言浪见许,众口方骂予。
不学望尘辈,甘心履危途。
所得具可耻,山岩等豪铢。
古人惟事道,吾行端不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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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就有像麋鹿一样向往山野的本性,做官从来不是我所喜好的乐事。
我本就不是为权贵弯腰的人,一直悠然地仰慕着陶渊明那样的隐者。
我遗憾没能早早辞官归隐,只能空自悲叹岁月一点点流逝。
世间人情本就险恶浅薄,在官路上行走只会徒然惊呼人心叵测。
你看世人面对利害得失的时候,哪里还会分辨亲近还是疏远。
嘴上说的交心未必是真心,翻脸之后什么凉薄的事做不出来呢。
可叹我和世俗人情格格不入,正因为我秉持的见解和常人不同。
我勉强自己留在官位上贪恋微薄俸禄,哪里是我不能割舍这些。
我在湖南老家有肥沃的田地,也有一处安身的宅院。
总有一天我会拂衣辞官归去,起居进退都能自在随心。
谁愿意卑躬屈膝拜迎上级,整日被官府文书催逼得惶惶不安。
要是长久困在官场消磨下去,我身上的豪迈意气都会被消磨殆尽。
您随口对我称许认同,眼下还有不少俗人在非议责骂我。
我绝不会学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心甘情愿踏上凶险的仕途。
他们追名逐利的所得全都十分可耻,在我看来和山岩尘埃一样轻贱。
古人行事只遵从正道义理,我的选择实在一点都不迂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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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麋鹿性指像麋鹿一样向往山野自由、不受世俗羁绊的天性。
  • 折腰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指屈身事奉权贵。
  • 潜夫本指东汉隐者王符,这里代指陶渊明一类不慕荣利的隐者。
  • 赋归指辞官归隐,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的典故。
  • 岁云徂指岁月渐渐流逝,“云”是语气助词,无实义。
  • 简书代指官府的文书、政令。
  • 望尘辈指趋炎附势、巴结权贵的小人,典出《晋书》中潘岳望尘而拜的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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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风骨凛然的五言古体抒怀诗,通篇没有丝毫矫饰,完全以直抒胸臆的笔法,将诗人厌弃官场、向往自由的心志和盘托出,情感真挚浓烈,毫无唱和诗常见的应酬客套痕迹。

全诗用典自然妥帖,陶渊明相关的数个典故贯穿始终,既呼应了前代隐逸高士的精神脉络,也让诗人的人生选择有了清晰的参照坐标。

诗中对世俗官场凉薄倾轧的刻画十分真切,末尾以“惟事道”“行不迂”收束全篇,点明自己的归隐选择不是故作清高,而是遵从本心、契合正道的必然抉择,尽显高洁不阿的文人风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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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诗人向滈的唱和作品,作于他担任湘阴县丞期间,莞尔堂是他在湘阴官署中为自己居所取的名号,柳枢密指当时曾任枢密院编修的柳约,二人素来交好,多有诗文往来。

南宋初期官场党争激烈,世风倾轧,很多士人为了功名利禄趋炎附势,向滈素来淡泊荣利,追慕陶渊明的隐逸风节,在收到柳枢密寄来的诗作后,便依原韵写下这首诗,直陈自己不愿屈身官场的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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