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吴子某既结茆竹洲以娱亲复于居之前沼为亭以朝爽名之盖亭西面于晨兴看山为宜

吴儆 · 宋代

抱瓮自灌园,胜游贵人门。
有口自酌酒,胜与俗人言。
园中多蔓草,晨夕费锄芟。
遇夜或风雨,安得久盘旋。
村酒不常有,有亦多苦酸。
而况醉中语,缪误人所嫌。
不如饱吃饭,清风北窗眠。
眠多则无觉,梦境仍多端。
惟有古断简,言行皆圣贤。
读之未竟篇,眵昏如梦间。
读竟亦何为,聚讼徒喧烦。
厌烦以静胜,又类枯木禅。
揠苗不耘苗,亡羊两茫然。
何如池上亭,虚旷可看山。
山色日夕佳,晨兴夜气还。
宴坐日过午,清阴犹未迁。
西山倦拄颊,南山兴悠然。
晚山虽好不遮日,谁能触热望长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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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水瓮亲手浇灌菜园,远胜过奔走权贵的家门。
有酒自己斟来独酌,远胜过和世俗之人闲谈。
菜园里长满了杂草,早晚都要费力锄除。
夜里倘若遇上风雨,哪能长久在园中盘桓流连。
乡间的美酒不常有,即便有也大多又苦又酸。
更何况醉后说出的话,错漏百出容易被人嫌怨。
不如吃饱了饭,趁着清风在北窗下安然酣眠。
睡太久就没有清醒的时刻,梦里的情境又变幻万端。
只有那些古老的残编断简,记载的言行全都是古圣先贤。
书还没读完半篇,就眼睛昏花仿佛处在睡梦之间。
就算读完了又能做什么,相互争辩只是徒增喧闹烦乱。
想要摒除烦杂以静取胜,又类似枯坐禅定的枯木禅。
就像急于揠苗助长又不肯除草,如同歧路亡羊两边都茫然无措。
哪里比得上池边这座小亭,空阔敞亮正好可以眺望青山。
山光景色朝朝暮暮都十分佳妙,清晨醒来山间的清和夜气正回还。
安闲静坐太阳已经过了正午,清幽的树影还没有移动偏移。
望西山望到倦了便支着脸颊,望南山时悠然的兴致漫溢无边。
傍晚的山色虽好却遮不住烈日,谁又能冒着酷暑去遥望那名利场中的长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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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抱瓮典出《庄子》,指抱着水瓮浇水,代指安于淳朴的田园劳作,不投机取巧。
  • 锄芟锄草,芟意为割除杂草。
  • 古断简古代残缺的典籍,这里指前代圣贤留下的经书。
  • 眵昏眼睛昏花模糊,多因读书疲倦导致。
  • 聚讼众人争论不休,互相辩驳。
  • 枯木禅指像枯木一样毫无生机的枯坐禅定,没有灵动的意趣。
  • 亡羊典出《列子》歧路亡羊,指因岔路太多找不到羊,比喻迷失方向,一无所获。
  • 拄颊用手托着脸颊,是倦怠时的姿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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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层层递进的铺陈手法,先否定了奔走权贵、交游俗人、醉饮狂歌、酣睡度日、苦读争鸣、枯坐修禅等多种人生状态,最后才点出朝爽亭观山的意趣,将自己厌弃世俗机心、追求自在闲适的情志抒发得淋漓尽致。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没有刻意用典的晦涩感,如同和亲友闲谈般娓娓道来,最后以“谁能触热望长安”收尾,暗用长安代指官场名利场,将全篇的隐逸志趣落到实处,余味悠长。诗人把朝爽亭的“爽”字从景物的清爽,升华为心境的爽适,赋予了这座小亭极高的精神意涵。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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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吴儆晚年退居故里时的作品。吴儆为官刚直不阿,因不满官场倾轧,辞官归隐安徽休宁竹洲,营建居所侍奉双亲,寄情山水田园。

他的儿子在宅前的池沼上修筑了这座名为“朝爽”的亭子,因亭子面朝西方,最适合清晨起身时观赏山景,吴儆便创作了这首长题古体诗,铺陈自己的人生志趣,点明朝爽亭的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