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南轩先生榕溪阁阁山谷所名也

吴儆 · 宋代

绍圣用事臣,党与纷相樛。
当代几忠良,一朝咸黜幽。
太史坐直笔,愈黜名愈休。
消长关否泰,天意匪人谋。
累臣谁司城,独为景物留。
当时西复南,万里不停辀。
谁知百年定,欲起九京游。
积莽新陈迹,寒泉荐冰瓯。
想当千骑临,水木寒萧飕。
我公今伊傅,兹焉少夷犹。
炎方凋瘵余,公来今已瘳。
榕溪两甘棠,千载谁劣优。
太史后凋松,公如巨川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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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圣年间把持朝政的权臣,党羽之间相互纠缠勾连。
当时朝中多少忠良贤士,一时间全被贬谪到偏远幽僻之地。
太史黄庭坚因秉笔直书获罪,贬谪越远他的声名反而越盛。
世事的消长关联着世道的盛衰,这是天意并非人力可以谋划。
被贬谪的逐客谁曾主宰此地,唯独将自己的踪迹留给了这片山水风物。
当年他从京师向西再向南辗转,跋涉万里车马从未停下。
谁能料到百年之后的定数,后人竟想要到九泉之下与他同游。
荒草中掩埋着新旧交错的遗迹,以清冽的寒泉盛在洁净的瓷瓯中祭奠前贤。
遥想当年黄庭坚率众途经此处,水光林木间满是清寒萧飒的气息。
如今南轩先生您堪比伊尹傅说,在此地稍作盘桓从容治事。
南方边地历经战乱民生凋敝,您到来之后如今已经全部恢复生机。
榕溪边上留存着两位前贤的惠政,千百年后谁能分出高下优劣。
太史黄庭坚如经冬不凋的苍松,先生您正是渡越巨川的济世方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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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创作新诗。
  • 南轩先生指南宋理学家张栻,号南轩,是湖湘学派的代表人物。
  • 绍圣北宋哲宗的年号(公元1094-1098年),此时新党重新执政,大肆贬斥旧党官员。
  • 黜幽贬斥罢免隐处低位的贤良官员,这里指将忠良流放贬谪到偏远之地。
  • 太史这里指黄庭坚,他曾任国史院编修官,负责修史,故称太史。
  • 否泰出自《周易》的两个卦名,否代表世道闭塞衰败,泰代表世道通达兴盛。
  • 累臣被拘系流放的臣子,这里指被贬谪的黄庭坚。
  • 九京即九原,本是春秋时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后世用来代指黄泉、地下。
  • 冰瓯洁净透亮的瓷制小碗,这里用来代指盛祭品的洁净器皿。
  • 萧飕形容风声清寒萧瑟的样子。
  • 伊傅指商代的名相伊尹和傅说,后世用来代指济世安邦的大贤。
  • 凋瘵指民生凋敝,百姓困顿疲病。
  • 甘棠出自《诗经·甘棠》,后人用来代指前贤留下的惠政与遗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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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学人唱和诗,兼具咏史怀人与颂美前贤的双重属性,全诗以新旧党争的历史大背景开篇,跳出了普通怀古诗的个人悲喜格局,从正邪消长的历史规律层面肯定了黄庭坚守道不屈的人格价值,认为权奸的迫害反而成就了他的千古声名,见识远超一般的吊古之作。

诗歌结构层次井然,前八句追述黄庭坚的遭际,中间六句写眼前凭吊古迹的场景与对张栻治绩的赞颂,最后四句以苍松、巨舟两个比兴意象收束,将黄庭坚的风节与张栻的济世功德并列,既表达了对两位相隔近百年的前贤的仰慕,也暗含了南宋士人对仁政延续、世道清明的共同期许,语言沉实厚重,寄意深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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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八至九年(公元1172-1173年),当时吴儆任邕州知州兼广南西路安抚都监,与同时在广西任职的理学家张栻(号南轩)交游密切,多有唱和。

榕溪阁位于桂林榕湖之畔,最初由北宋诗人黄庭坚(号山谷道人,曾任国史编修官,世称黄太史)命名。黄庭坚于绍圣年间新党执政时遭新旧党争牵连,被贬谪至宜州,途经桂林时为当地山水取名榕溪阁。张栻曾作《榕溪阁》诗凭吊黄庭坚,吴儆此篇为次韵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