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唐秘校见贻长篇

吴儆 · 宋代

君才离奇卧壑松,力回万牛匠非哲。
我如坎井可窥底,短绠未汲固自竭。
饥寒驱置簿领中,巧匠旁观指濡血。
逢人首下尻益高,敢遇督邮腰不折。
憧憧往来穷朝昏,负负江湖弄风月。
邑虽陋室无佳士,稍输城府开私谒。
平生闻人说项斯,秀句秋江更清澈。
衡茅经雨忽翛然,倾囷倒廪不我屑。
渥洼汗血绝后殿,天球河图合前列。
要知冷煖须自知,舐蜜中边不容说。
痴儿徒痴不了事,相留汤饼未暇设。
如今岂止倾盖旧,向者固已闻风说。
命之穷达有宿分,男儿功名在晚节。
未应种豆趣南山,试一上书干北阙。
君不见少陵流落老更穷,长叹自比稷与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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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才华超拔就像深谷中偃卧的苍松,力能挽动万牛却未遇真正识才的匠者。
我就像浅井一眼就能望到底,短绳还没打上水来自身就早已力竭。
被饥寒驱赶到繁杂的官务当中,旁观的巧匠都为我辛苦操劳指尽濡血。
逢人便躬身低伏姿态放得极低,哪里敢像陶渊明那样遇到督邮不肯折腰。
整日昏昏沉沉往来奔波公务,辜负了往日在江湖上赏玩风月的闲情。
我这小县邑陋室当中没有佳士,也稍稍放下城府容许旁人私下拜谒。
平生常听人说起唐秘校你的才名,清隽的诗句比秋日江水还要澄澈。
简陋的茅舍经新雨过后格外清爽,你倾其所有拿出家中存粮款待我毫不吝惜。
你就像渥洼出产的汗血宝马远超同辈,和天球河图这样的至宝理应排在前列。
人生的冷暖况味只有自己最清楚,就像舔食蜜糖里外的滋味难以明说。
我这痴人太过糊涂不通俗事,想要留你吃碗汤饼都来不及筹备。
如今我们哪里只是初次相逢的旧交,早前我就早已听闻过你的风概声名。
人生的困厄显达自有前世定分,男儿建功立业最可贵的是坚守晚节。
不该学陶渊明归隐种豆南山下,试着去朝廷上书一展胸中抱负。
你不见杜甫晚年流落境遇更加穷困,尚且慨然长叹以稷和契这样的贤圣自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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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秘校即秘书省校书郎,宋代低层文官职位,多授与初入仕途的文士。
  • 坎井浅井,出自《庄子》,比喻见识浅陋。
  • 短绠短的汲水绳,比喻才力浅薄。
  • 簿领官府的文书案牍,代指繁杂的公务。
  • 督邮汉代郡级属官,代指上级巡察官员,此处用陶渊明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
  • 说项斯出自唐人杨敬之赏识诗人项斯的典故,代指称扬人才。
  • 渥洼汗血传说中西域出产的汗血宝马,比喻杰出的人才。
  • 天球河图上古传世的宝物,比喻稀世的才学。
  • 北阙皇宫北面的门楼,代指朝廷。
  • 稷与契上古虞舜时期的两位贤臣,杜甫常以二人自许,抒发济世报国的志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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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答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开篇就以高下悬殊的两个比喻,将友人的绝世才具和自身的庸凡浅陋形成鲜明对照,谦逊之中暗含对当世不能识才的愤懑。全诗没有空泛的客套,完全是失意文人掏心窝子的真情吐露。

全诗情感层次跌宕起伏,先叙二人久困俗务的人生窘境,再写相见之后倾盖如故的投契之感,最后笔锋振起,以男儿功名在晚节相勉励,跳出了一般酬和诗叹老嗟卑的俗套。结句抬出杜甫流落终老仍以稷契自许的典故,将全诗的精神格局拔到极高的境界,沉郁顿挫,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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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初年,时吴儆任地方州县官多年,因与主和派政见不合长期沉沦下僚,闲居乡野期间收到友人唐姓秘校寄赠的长篇诗作,遂作此篇酬和。

唐秘校是当时不得志的下层文人,二人境遇相似,惺惺相惜,这首诗既是对友人诗才的盛赞,也是二人互勉、抒发胸中不平之气的寄意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