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草篇

姜特立 · 宋代

有客劝除草,草去眼中浄。
梵志反着袜,一国皆通病。
颊上着三毛,精神乃殊胜。
微云点太虚,不碍天宇莹。
芳草有佳色,难与俗士订。
曾着骚人经,屡勤才子咏。
因依仲蔚门,缭绕渊明迳。
不入膏粱观,唯契山林性。
吾家北窗下,旷土勿畦町。
花草随意生,红绿同一盛。
晨露共明蠲,夕烟相掩映。
既傍竹阴清,又连苔色静。
微薰入衣屦,余润侵筑磬。
终日坐其间,心清神气定。
诗酒颇相关,世事不足听。
从渠笑吾痴,此意未易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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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客人劝我把庭院杂草除去,说杂草除了眼里就干净了。
这就像梵志反穿袜子,整个世俗都犯了只重表面的通病。
就像顾恺之给裴楷颊上添了三毛,人物精神反倒格外生动。
淡淡的云点缀在天空,一点也不阻碍天宇的澄澈晶莹。
芳草本身就有美好的姿色,这种美感很难和俗人说清。
芳草早就被写进骚人的经卷,屡屡被才子们歌咏吟咏。
它依傍着隐士仲蔚的柴门,缭绕着陶渊明的归隐小径。
入不了富贵子弟的眼目,只契合山林隐士的天性。
在我家的北窗之下,空旷的土地不用划分规整田埂。
花草顺着本性随意生长,红花绿叶同样繁荣茂盛。
清晨的露水共同把万物洗得明净,傍晚的烟霭互相映衬遮映。
它既挨着竹林的阴凉清幽,又连着青苔的苔色宁静。
微微的香气透进衣鞋,草木的余润沾浸着庭中的筑磬。
我整天坐在这里面,心境清净神气安定。
这里只和诗酒相关,纷扰世事不值得去听。
任凭他们嘲笑我痴傻,这份心意本来就难以道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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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梵志指唐代诗僧王梵志,王梵志有诗云“梵志翻着袜,人皆道是错。乍可刺你眼,不可隐我脚”,此处化用这个典故,讽刺世人颠倒好恶,只重表面形式。
  • 颊上三毛典出《世说新语·巧艺》,顾恺之给裴楷画像,在裴楷颊上添了三根毛,观者反而觉得人物神明格外生动,此处比喻细微的点缀反而更添风致。
  • 太虚古人对天空、宇宙的称呼,此处指天空。
  • 仲蔚指汉代隐士张仲蔚,《高士传》记载他隐居不仕,居所蓬蒿环绕,此处用为隐士居所的典故。
  • 渊明迳迳同“径”,化用陶渊明归隐后“三径就荒”的典故,指隐士的归隐小路。
  • 畦町原指田间田界、规整划分的田块,此处指把土地整理得过分规整。
  • 衣屦衣服和鞋子,屦读作jù,是古代对鞋子的称呼。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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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借生活小事谈人生哲理,开篇从“客人劝除草”这件小事切入,引出不同流俗的审美观点,用两个典故破世俗之见,说明不必追求过分的整齐干净,自然的点缀反而更有韵味,立意新颖别致。

中间部分铺写诗人庭院不除草的生活场景,从花草生长,到晨露夕烟、竹阴苔色,把自然随意的庭院环境写得清幽静谧,充满野趣,字里行间都透着诗人心定神闲的自得。

全诗末尾收束到个人情志,明确表达了不慕荣利、不问世事,安于山林闲居的人生态度,否定了世俗功利的审美观,歌颂了自然本真的生活之美。全诗用典自然贴切,语言质朴清淡,意境清幽悠远,很好体现了南宋闲逸诗人的审美追求与精神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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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特立是南宋前期诗人,早年因父荫入仕,官至太子侍读,后来遭到弹劾罢官,晚年长期闲居故乡浙江丽水,这首《除草篇》就是他闲居期间的作品。

诗人闲居乡间,打理庭院时不除草,反而任由花草自然生长,由此生出感悟,写下了这首表达自己自然观与人生志趣的作品。